十三、密道(1/3)

    铃声响起,操场上明晃晃的大灯啪地熄灭,暗红墙壁隐没入深蓝夜色中,只有风中的树枝冲着新月手舞足蹈。

    西北角的医务室还亮着昏黄的灯,把灰暗的水泥地面染成暖暖的黄色。

    井靖摘下眼镜捏捏眉心,猜测他的病人可能今晚不会来了。

    新年那天等学生们都回来后,他正准备睡下,门被轻轻扣响了。轻得他还以为是幻觉,但试探着打开门,便扑面而来一股浓重血腥味。

    然后他发现门外站着个面色惨白的人,上臂近心端用皮带扎着,歉意地冲他笑:“不好意思,你看能给缝一下吗。”

    侯淘没多说,井靖便也难得地没有八卦。

    他这里没麻醉,侯淘就咬着牙挺着疼,硬是一声不吭地让井靖把伤口清洗缝合了。

    从那天起,侯淘每天都会在熄灯后过来换药,有时会带一点水果,有时会放下些生活用品。

    其实井靖什么都不缺,但看着侯淘局促的样子,拒绝的话说过两遍就狠不下心了,权当做没看到。

    可是今夜,在侯淘来之前,他先等到了另一个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廿一眼眶通红的样子。这小孩一直酷酷拽拽的,偶尔柔弱通常就是在扮猪吃老虎。可这回,廿一宛若下一秒就能哭出来,看上去比冻伤时可怜多了。

    “哪里不舒服?”井靖把眼镜戴回,顺手去摸听诊器。

    “不是我,是有一个人病了,但是没办法过来,可以请你帮忙听听情况吗?”廿一礼貌地问,站在原地没动。

    “说吧,什么症状。”井靖招招手让他进来,凝神仔细听,越听神情愈加凝重。

    腹部贯穿伤,生殖腔损毁,意外怀孕,激素极度失衡……

    井靖嚯地站起来,就要拉着廿一走。

    “去哪?”

    “去找乜兰。”井靖说。

    廿一觉得很奇怪:“不关乜兰,是一个研究所外面的omega。”他顾不得疑惑井靖为何会直接想到乜兰身上,也顾不了行迹暴露的风险。他能求助的人不多了。

    井靖镇定下来,让廿一把病人的年龄和身体情况详细讲给他听,脑海中搜寻病例,渐渐确定那是他在年少时为某个不认识的omega做的第一次“不孕指导”。

    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离家出走到处闯荡,一心想要拯救omega于水火。恰好遇到了他第一个病人急需让身体致残,尽管自己经验明显不足,但那人死马当活马医,还是信了他的方法……

    廿一比划着自己脐下三指的位置,用心地把所能观察到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向他反馈,看得出,那个人对他很重要。

    这种情况必须趁症状轻时尽快用药,不然病人自身身体差,在内分泌系统崩溃后,脏器也会相继出现衰竭症状。

    井靖安抚着人,允诺一定想办法拿到药救人,然后他算了算侯淘来的时间,催着廿一先归寝。

    终于找到主心骨的廿一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踩着树影沉默地往回走。

    “谁还没归寝!”一个严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廿一被吓了一跳,幽幽转头,发现是向来不苟言笑的二队队长,低头认错:“教官我不舒服,刚刚去医务室了。”

    罗仪也听闻这几天四队的廿一吐得厉害,这时又见人捂着肚子,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打算再教训两句让他以后熄灯前看病。

    “罗队!”带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席冶做了个致歉的手势,示意罗仪把人交给他,装腔作势地训了两句,带着廿一向宿舍楼走去。

    等到走出罗仪的视线,席冶才跟人贴近了,柔声问:“井大夫怎么说,好些了吗?这几天忙都没顾得上找你。”他们在紧锣密鼓地部署下一步行动。

    廿一茫然地抬头,反应过来席冶是在说自己:“就是……胃,黏膜损伤,可能短时间养不好。”

    席冶叹了口气,把人抱进怀里,发愁地搂着这副干瘪的身体,琢磨要怎么给他把肉养上来。

    这么搂着人,席冶就忍不住想抱抱亲亲捏捏,快三十的人了,欢喜得像个毛头小子。

    经过他这几天苦口婆心的调/教,廿一终于不会说出“我只是帮你撸了一次而已”这种话,开始老老实实地跟他确定关系。

    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的野猫,终于不再伸手就挠。

    廿一呆呆地立着任抱,两手垂在身侧,觉得有点冷:“我还有事情要做,你一起过来吗。”

    席冶喜出望外,他知道廿一有个神秘基地,但至于是哪里,做什么他都不了解,也未曾想过多嘴询问,毕竟自己也有一身的秘密。

    现在竟蓦然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约莫过了半小时,席冶在确定安全后悄无声息地进入廿一房间,潜进暗道。

    按照廿一叙述的路线,他大概在打折区附近的位置,似乎听到了玻璃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以一种特定的频率,规律地回响在空荡荡的地下,让冰冷的环境刹那间褪去阴森的外衣,神秘中又多了分清冷寂寥。

    席冶循着声音往前走,在转角处见到了朦胧的橙色光亮,他才发现两边的墙变了颜色,似乎刻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图案,从墙角延伸向上,至一定高度停止。

    而他要找的人,正站在长长隧道的尽头。

    身披白衣,过肩长发用黑色布条简单扎起,挽起的袖口中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手腕熟练地操控着试剂瓶的左右摇晃。

    颀长的背影被灯光拉成一枝苍劲的墨竹,顽强地生长在寸草不生的岩壁上。

    弯曲杂乱的各色电线,爬行在狭窄的空间里,连通起大大小小的破旧仪器和工具,宛若一条条血线,支撑起生命周而复始的运转。

    头顶灯光耀得刺眼。

    席冶转头,蓦然发现墙上那些图案并非无意义的花纹涂鸦——那是无数个蚂蚁大小的字,被一笔一划地描在并不细腻的水泥墙面上,好似浩渺星辰中一个个无声的渺小生命,卑微而倔强的存在。

    左手边是繁复的数学公式和化学实验记录,右手边是长长的文字和故事,一直通往他曾以为是一片黑暗的地方。

    而在起笔之处,写着这样一首简短的诗:

    我相信自己

    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败,妖冶如火

    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

    乐此不疲

    ……

    席冶被震惊到失去言语。他简短地笑了一下,热泪却瞬间翻涌成海。

    他曾是无数在墙外嘲笑A国固步自封自高自大的一员,也曾嘲讽A国公民安居一隅坐井观天,不知有汉,他一直觉得自己有资格替这些人哀命运之多艰。

    如今,看着眼前破旧落后的实验室,他才发觉,站在制高点对别人恣意揣测与评鉴的自己,才是夏虫语冰,笃于时也……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