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订婚(1/2)

    三月渐逝,暖意已浓,春天在枝头上大摇大摆地走过。

    偶有闲人驻足欣赏,心中那些甜的,便愈加甜;涩的,便愈加苦。

    一列形色匆匆的白大褂低头走过,末尾那个掉队了,停在一方狭小的水池前,呆愣愣地看着横亘其间的乌木。

    两瓣薄唇紧抿着,眉心微蹙,不知在烦恼些什么。

    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那是沉重的镣铐在地上拖行的声音,也是失去自由之人的呻吟。

    突然袖子被抓住了,前面的一个白大褂都走到转角了,又特意返回来抓他,狠狠瞪了他一眼。

    廿一被拽了个踉跄,打了个歉意的手势,继续跟着走。

    正当路过走廊的洞门时,他往草场上瞥了一眼,脚下顿时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了。

    “嗯?”那个白大褂被阻力带了个回马枪,不明所以地回头,见廿一竟然还望着那群新来的俘虏,想alpha到饥不择食了么这是?于是气得掐了他一下,两颗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嗯。”廿一赶紧拉着他走了,低着头径直冲进研究所。

    进门前,门卫给每人发了杯药水,喝下去,嗓子便能恢复正常。

    廿一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台子上只剩一杯药沫底,苦得要命,他喝了一个月还是不能习惯。

    比那个时候的营养液苦多了……

    “新来的,把洗好的试管端来,然后门口的货搬仓库。”

    廿一领命去了,虽然他是井靖介绍进来的,但因为不是“科班”出身,还是个omega,所以直到现在他连名字都不配有。

    根据保密规定,所有人出了研究所一句话不能讲,导致每天一上班,什么谁谁老婆发情期到了但是人在前线不能陪,什么前天做实验割伤的手指还没好,任何鸡毛蒜皮都能掀起波澜,菜市场一样。

    今天,几个小团体都不约而同地谈论着同一件事——那批新来的试验品。这次北区新擒的alpha质量格外好,所以他们希望这些试验品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虽然可能也没多久,但至少得比上一批强,这样他们的四阶药才能继续研发下去。

    那么这就出现一个问题,谁去给这批摆明不太好惹的试验品例行抽血喂药。

    本来这个月刚好轮到负责alpha相关试剂的A组,可谁也不愿担这苦差事。

    “我去吧。”门口挽着袖子正大汗淋漓搬货的人突然出声:“进所之后也没能帮上什么忙,怪没用的,这个活儿就交给我吧。”秋水剪瞳里满满都是真诚的光。

    A组自然求之不得。

    于是这天临近下班,廿一喝过麻木声带的药水,让门卫检查妥当后,扛起工具出了门。

    步伐越来越快,脚几乎沾不住地。那个的熟悉背影仿佛为他推了整支肾上腺素,缓慢跳动的心脏又疯狂起来。

    ——真的是席冶吗?他是来找我的吗?他能原谅我吗?

    在迫不及待推开监牢的那一刻,他已经无法接受肯定以外的答案了,他会疯的。

    突然的访客让沸腾的监牢安静了下来,一双双仇恨到发红的眼睛在重重锁链下虎视眈眈地盯着来人,恨不得用目光从他身上撕下块肉来。

    寂静之后,便是突然爆发的谩骂与嚎叫,所有的愤懑、恐惧和恨意,通过各种肮脏的字眼喷到廿一身上。可是被骂的人却满脸冷漠,仿佛无动于衷。

    “你小心点,这群人刚来正精神。”看守已经认识这个纤瘦的omega了,一直给研究所那群变态科学家打杂,什么脏活累活都做,每天都跑来跑去。

    廿一点头,根本没管那些人骂骂咧咧地说了什么,直接注射镇定剂,抽血,测数据。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直到在最里面遇见一个人,手瞬间抖了。

    指尖悬空抚过那些新痂叠旧痂的伤口,每一道都剜在他心上,呼吸都疼到颤抖。

    浑身血污的人抬眼瞥了廿一一眼,仿佛不认识他般,又淡淡地合上双眼,半边脸埋进茅草中。

    “滚,别碰我。”沙哑的嗓音饱经风沙洗礼。

    门口还有人看着,廿一低头拆针,借位把镇定剂打空,然后动作尽可能轻柔地抽血测数据,将席冶的伤大致看了一遍。

    这时纵有千言万语,他也没办法说出口。

    他惹席冶生气了,席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可能不会再原谅他了……

    “敬礼——”

    “将 军 好!”

    所有人一齐向门口看去。

    廿一敛起眸中情绪,起身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熊一样高大的男人走过来,目不斜视,仿佛身边都是不值一瞥的蝼蚁,径直来到廿一身旁低声问:“还要多久?”

    廿一比划已经可以,怕胡梨发现席冶,立刻收拾东西。

    胡梨在一旁看,那些仪器他不敢碰,说不好随便沾到什么就坏了。于是沉默地等廿一整理完,自然而熟练地把东西接过来,搂着廿一的腰往外走:“我找人去放东西。现在回家,爸妈要见你。”

    廿一倏地停下脚步,惊诧地仰头看着胡梨。

    “订婚。”胡梨解释道,然后揽着人继续往外走。

    廿一紧紧捏着袖口,不敢回头,也不敢想象身后的那个人会是怎样的表情……

    就在廿一忙着用各种手势应付胡梨那同样惜字如金的父母时,另一头,在万籁俱寂的监狱中,被注射了镇定剂的人都沉睡着,只有最里面的某人,在听到门锁咔哒掉落时,合上的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来人从每一个床位前走过并驻足观察,最后果然停在了席冶面前。

    “那个,是我。”

    席冶睁眼,一个高瘦俊朗的年轻男子站在他面前,两手自然而然地背在屁股后面,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露出光洁的大脑门。

    “人模狗样的,”席冶揶揄,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井大夫怎么看?”

    侯淘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轻轻哼了一声:“现在爷变帅了,他配不上这么高贵的我了。”

    席冶闷闷地笑,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嘶了一声。

    “怎么着,给你弄点药?”侯淘问,给席冶松开镣铐。

    他之前收到飞鸟传信,席冶托他在A国找廿一。两人在苏翠的腿上贴同色布条,上面尽是芝麻大小的字,等两次布条传完,大半个月光阴已经蹉跎过去了。

    席冶心急,想尽办法打听到哪个区的战俘可能成为一区的试验品,空着手就去白送人头。

    他坐起来活动活动身体,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竟然拒绝了侯淘的关爱,换了个话题:“所交给谁了?”

    “大姨。”

    “我猜也是,大姨靠谱得很。”不过以罗仪那个一板一眼的性格,说不定会被西四青那群蔫坏的omega欺负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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