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意(2/5)

    安齐来的时候,鹿青正在收拾他的小包袱。他要回小院重新摆他的小摊子。他收拾了一上午,可收来收去,这个也摸摸,那个也蹭蹭,还是什么都没收好。他看着一屋子的零零碎碎,想他明明一头鹿光溜溜来的,怎么有这么多东西要收。

    仿佛安齐真看着他似的,他也……他也真的想让他齐儿看。

    安齐进屋,愣了愣,也不说话,靠过来要抓他的手。鹿青躲他,手里还攥着一安齐编给他的蚂蚱。安齐几下抓不住他,又挤过去往他腰上抱。鹿青挣着,手往安齐身上挥。猛地拍在安齐身上,啪地一声,亮响响的。他俩都是一怔。随即鹿青抬头,对上安齐的眼,梦里一样的,深的,孑然的眼。鹿青心里泛起股复杂滋味,酸、涩、一丝狭窄的苦。

    安齐觉得他小妈最近像是在和他生气。

    31

    鹿青倚着门,脸通红。日光斜照进来,书房晕着层金雾,细而粘稠。鹿青一点点地踱步子,在书架边上找到个小旮旯,离那张罗汉床远远的,把自己蜷起来。

    鹿青盯着窗外几点乍开的孱弱的红花,骤然一股失落涌上来,鼻子一酸,呜呜地哭开了。

    鹿青脸发烫,又羞又气,他……他真是败坏透了,还怎么做他齐儿的小妈。

    他想他要离安齐远一点。安齐长大了,味道好冲,熏得他身子似是要蒸出水,黏黏热热的,他觉得不能再和小时候一样整天呆在一起。可安齐一过来,冲他一笑,亮晶晶的,他就有些……不想走,手和脚有自己的主意似的,软塌塌地摆着不动。眼睛、鼻子、耳朵也都自己生了脚,悄悄探过去,黏一点在安齐身上,看看他在干什么,嗅嗅他的味道,安齐一动,又都刷地缩回来。

    他慢慢地闻,辨着那一丝香——融融日光里,故纸与陈墨散着,香气浮动在微蓝的灰尘间,有种旧日的味道。

    似乎是在生气,他也不知道。毕竟他们平日里有事没事还一起发呆。他要是先走,他小妈还会看他,仰着脸,一双黑眼睛像是裹了夜露的花,朦胧着,低婉地,欲说还休。可等他真坐回去,他小妈又缩手缩脚起来,盯着自己膝盖,也不说话,像一头拼命收着自己蹄子的小鹿。

    往日他就这样躺着,老爷一双手蘸着脂膏,把他里里外外抹遍了。细细的桂花香飘出来,轻而粘稠,像一抹馥郁的雾,粘连着老爷身上那股微腥的潮气,让他昏昏欲睡。

    渐渐地,鹿青也打懵了。他有些升腾的激动,两耳鸣响,两眼发花,似是满怀只剩了安齐的身体,简单的、纯粹的身体。那些粘稠的心思、梦、潮湿的暗不见光的苟欲,渐渐摊开,流散,一派敞亮,只剩些汹涌的、滚烫的东西,对着这副身体,颤抖着喷薄而出。

    他自己都嫌自己不痛快。半藏不藏地,也不知道是在躲什么——是躲安齐,还是自己心底里那点心思——那点很小很小的心思,一根火丝似的,极弱极弱,弱到平素他一努力似乎就能倏忽不见的,只是有时候,不小心在做鹿的时候,和梦里……

    旧日里,有他,有安齐,有老爷。

    安齐抱住他,任他乱打。隔着薄薄的衣料,他在他掌下峦起,像座山,熠熠的、热腾腾的山。他们紧贴着,严丝合缝,震颤从安齐的每一丝筋肉传来,涟漪似的。鹿青也随之颤栗,痉挛一样,似是两人一起受着打。他迷茫地痛快。

    安齐好急,抓耳挠腮,又没辙,只得整天守着,跟着他慢吞吞地去园子里吃草,去画画、看书,有时候还会被瞪出去。安齐没法,往门边上一靠,斜咬着草秆,想自己错哪了呢?

    倒不是羞梦本身。季节一到,他也曾乱梦乱想过许多。可这一回,他竟从梦里觉出些荒唐的可感的真实。

    他想自己最近没欺负他呀?没欺负他吧?

    他知道他是被他的齐儿看着的。淋漓地、彻骨地看着。那目光炙热地剜他,寸寸地,就着他黏连的液,剜他的身子,如有实质似的,让他沿着谷道烧起股灼意,肺腑发烫。

    他想让他齐儿别看他,又想他看他,多看看他。

    梦里是一处桃林,落英缤纷。他趴着,陷在重重花瓣里,让老爷掐着腰弄。老爷进得他深,他湿尽了,涟涟地,漫得整座桃林都湿尽了。

    哄也哄不好。

    他仰起头,啊啊地叫。落花湿得半透,粉雾似的。屑粉之中,他对上安齐的眼。

    他晃着,于是安齐的眼也晃着,隔了落花,像两点孑然的潋滟的火,影影绰绰。那两点火遥遥地烧过来,落在他身上,钻进他身里,零零点点地,漫成一片光,把他煌煌照透。照出他是被老爷结实地入着的,肉楔着肉。半稠的液晃得满身淌。他那透明肠肚,他那缠绵胸乳,颤着,媚着,咕滋咕滋地响。

    鹿青绞着手,瘪着嘴,蜷进书桌旁的罗汉床里,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抽抽噎噎的,从后面博古架的缝里摸出一盒脂膏,蘸一点,一哽一哽地嗅。

    湿透的他,狼藉的他,赤裸的他,全部的他。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他的鹿生了。他交了好大的好运,日子会一直一直这样过下去,可,可……

    他小妈变人之后可有骨气了,苜蓿草都可以说不吃就不吃,红着脸偏着头就是不看他。

    他忽然起了意,咬着牙,抬手乱打,挥在安齐脸上、身上,连绵不断,一时他耳里全是闷响,皮肉相接,隆隆的,与他心里怦然混成一片——他才明白他已对安齐攒了多少怨与愁。

    因着这梦,鹿青几天不想理安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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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齐就傻了。心里乱烧,像被小鹿蹄子蹬了一脚,酥酥痒痒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日在书房,鹿青闻着闻着脂膏,就有些困了,香气滑腻而温吞,缥缈黏连,把他顺进一场梦里。

    那时候……那时候多好呀。

    饭也都是一起吃,安齐喂一口,他小妈就吃一口,愣愣的。有时安齐跟他说句话,他还会把自己呛到,咳得脸通红。安齐忙抚他的背,拿丝帕给他擦脸。可拂过眼睛,他小妈正湿漉漉地瞪他。黑眼珠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凶得理直气壮。

    老爷在,安齐也在,整日忙得紧。老爷教他,训他,捉着他弄,让他又敬又怕,可也好舒服,舒服得要蹬腿,他又想躲,又想凑上老爷的手舔一舔。他还可以跑去和安齐玩,他和安齐呆着最自在了,玩点什么都好自在,好似俩脱了皮囊的魂,透明的,无忧无虑,随风嘻嘻哈哈地乱飘。

    他可再也不敢抹脂膏了。

    他吓得耳朵通红,回过神来,惶惶然不知怎么好。之后遇上安齐,不禁把错一推,心里悄悄怨安齐乱弄他。要不是安齐乱搞,他怎么会杂七杂八地乱想,糊涂心思乱冒。

    于是他高翘起屁股,晃着腰往老爷身上撞。

    花落得愈发多。恍惚一片粉海,层层深浅纷繁的浪一点点把他浸透了。他喘着,投降一样,把腿敞得更开,像要迎着什么。老爷楔他的那处渐从漫天灼意中生出一丝痒,往身体深处发芽,蔓得愈发难缠,如渴似的痒。

    他仰头盯着安齐的眼,呦呦地求老爷止一止痒。

    恍然间那似乎都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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