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 五(3/3)
我失笑,阿河连忙接嘴:“舍不得你死啊美女,杀手嘛,不能放人,真要舍不得一个人死、手下留情,就往右心口捅,人的心脏都在左边,捅右心口说不定能活。”
“怎么会,人...”
盛薇还想说什么,周诚就捞起一筷子肥牛,放在她碗里,缓和了声音:“快吃饭,菜凉了。”
像既定程序,盛薇立刻闭了嘴,乖乖吃饭,不忘给周诚一个大大的微笑。
阿河小小声对我抱怨:“...这是他妈植树节吗?我看两个人都栽得不浅...”
我叹口气,又和他碰了一杯。阿河在周诚捞过的锅里找到一片幸存的肥牛,连忙伸手去夹,动作间露出手腕上红红绿绿的花臂来。盛薇此刻正在啜豆奶,眼尖瞅到了,忙问:“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手臂上也有这个东西?”她边说边比划:“周诚的手上也有。”
“这个吗?”阿河看了看自己的手,笑道:“是纹身啦,刺上去的,人人都可以有。”
盛薇眼睛都亮了:“我也可以吗?和周诚一样的也可以吗?”
阿河拍拍胸脯:“当然啦,如果让我给你文...”
他不说话了。桌下那一脚周诚用了三成的力,估计离骨裂不远。
盛薇还在穷追猛打,一张天使样的脸,丝毫不知道阿河已经站在了死亡边缘:“那我也要!”
周诚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不行。”他说:“对身体不好,也疼。”
“不疼!”盛薇鼓着脸,小声又坚定:“和你一样的,我就要。”
她一固执,周诚显然没什么办法,也不能发狠,只能用刀子似的眼神杀向阿河。人在保命时的潜能是无限的,阿河憋了三秒钟,“啪”一下拍了拍桌子:“不文也可以!”
于是酒足饭饱后,周诚抬着一摞碗到水池边刷洗,盛薇好奇地捧着一张月亮状的纹身贴。
“这个也可以吗?”她问周诚:“可是和你的不像诶。”
周诚挤了点洗洁精在海绵球上,“纹身太大的话...不好。”他说:“...这个就很好看。”
盛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心翼翼把纹身贴揣进怀里,学着周诚的样子也拿了一个海绵球去沾洗洁精,摆出了刷碗的架势。她从没做过家务,动作生疏,越洗越脏。周诚却没制止她,只侧着头看了她片刻,熟练自然地把她洗过的碗拿过去再洗了一遍。吊灯昏暗,墙纸斑驳,水池边有漆黑的油垢,我站在厨房门口,凝视着周诚和盛薇仿佛排练了千百次的动作,这样的场面比任何一张精修照片都更让我感受到纯粹的安宁。命债累累的打手,身心天然残缺的高级家妓。我不相信神明,但我希望神明赐给他们尽量的如愿以偿。
我把酒吧后的主卧让给了盛薇和周诚,抱着被子睡到隔间的沙发。
两人把碗洗干净了,盛薇用周诚的牙刷和毛巾洗漱过,坐在床沿,要周诚给她贴纹身贴。床单是肉粉色的,算很高档,周诚昨天连夜在网上买的,送到干洗店去洗过。他不想让盛薇睡酒店,盛薇肯定也不想。
“贴在脚腕上吧。”盛薇说:“这样我穿裙子的时候你也看得到。”
卧室的门没关紧,隔音效果也一般,我能隐约看到一点画面。盛薇的脚很白,踩在周诚的膝盖上。周诚坐在她对面,轻缓地给她贴上纹身贴,再喷了喷水,揭开塑料膜。她的脚上有了一只弯弯的月牙,隐秘的,性感的。周诚刚要将她的脚放回被子里,她便突然伸手扯住了周诚的袖子。
周诚垂下头去看她,她抬起头来凝视着周诚。
“我喜欢你。”我听见盛薇说:“是见不到你会不高兴的喜欢。长出眼睛是为了看见你、伸出手臂是为了拥抱你的那种喜欢。”
她说:“你也喜欢我好不好周诚,喜欢我吧。”
周诚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弯下腰抱住了盛薇。他的动作温柔而沉重,像不能失去什么一样。而我清楚地知道,在周诚三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不能失去的东西。
盛薇笑起来。即使她的心智不全,也能懂得周诚的回应。爱是靠皮肤、靠眼睛、靠流动的血液去感知的,与智力无关。她动了动手臂,把周诚推开一点。
周诚有些不解,然而盛薇下一秒的举动让门外的我都开始震惊。她解开上衣的两颗扣子,坦诚而纯粹地看着周诚说:“你可以、和我做吗?”
她说:“...盛礼晴说,这样的事只能和喜欢的人做,我以前不知道,你不可以、不可以因为这个不喜欢我。现在你说了喜欢我,我就只和你做。”
周诚的手臂还环着她,身体僵硬,不知所措。她解开了自己的上衣,见周诚没有动作,有些受伤似的,拽了拽周诚的袖子,声音带了点哭腔:“你是、骗我的吗?为什么不和我做呢?你不可以骗我,你明明说了喜欢我...”
应该是周诚第一次说喜欢。
我点上支烟,看着周诚打横抱起盛薇,一把甩上了卧室的门,难得的有些急躁。像一个倏忽的故事,十三年的漫长岁月,他枕过不少女人的手臂,拒绝过无数抛掷而来的爱意,最终选择了一条死路。我替他高兴,也替他惋惜,或许是高兴更多一些。
凌晨四点,我没有睡,周诚穿着浴袍从卧室里走出,坐到沙发边,抽出烟来点上。我坐起身,打开一盏花绿的台灯。
“她睡了?”
“嗯。”
火星倒比灯光更亮些。我说:“你记得戴套没有?要是...”
“进不去的,她身体不好。”周诚说:“也不能怀孕。”
我讷讷了,低下头,又察觉了什么一样:“...所以你们刚才?”
“我让她插的。”周诚今晚的话格外多,语气却仍旧一派云淡风轻,即使是在说床笫之间的隐私:“上次她问我...希望她是男生还是女生...其实是男是女没什么关系。她可以被内射、也可以上我,她可以体验每个性征带去的快感,她的身体亏欠她,我可以补偿。”
那支烟要烧没了。我与他再没有说什么话,直到天边隐隐有些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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