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 六(2/2)
我还想去拉她,盛薇扑通一声跪在了周诚脚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有些灰尘的地面上。
开和二十一年三月十八日,晴
“我求你了,周诚...骗我的也没有关系...你帮帮我吧...你不是杀手吗...你杀了盛礼晴好不好...我不喜欢她...为什么...我不要...哪怕你骗我的...为什么每次她和你说过话你就离开我...我讨厌她...”
如果,如果小橘猜测的就是真相本身,那么我大胆地进行一些拼凑:盛薇小姐要周诚去杀盛礼晴,却自己扮成了盛礼晴。她想知道周诚发现是她后一瞬间的反应,想看看周诚在她重伤之后会不会对她心生怜惜、愿意留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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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捅右心口。”他说:“我做得干净一点。”
我盯着吧台那堆刺目的宝石,只觉头晕目眩。半晌周诚打点好自己的行装,走到吧台前,沉默地拿了一瓶勇闯天涯。
周诚不自觉地停下动作,我磕磕巴巴地从沙发上站起,她红着眼睛,走进傍晚空荡荡的酒吧大堂。
很难去想她这样的人是怎么从盛家老宅跨越了大半个首都来到这里。
“你会不忍心,是不是?”
“我不做,她还会这样闹。”周诚缓缓把瓶盖起开,将酒倒进玻璃杯里。
我道:“...你真要替她杀盛礼晴?”
“你真要动手...杀死总比留活口好。”我犹豫片刻:“...你不想给盛薇造杀孽,是不是?”
“你...是骗我的?”盛薇哽咽着说:“...小橘说...中午盛礼晴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你是骗我的...?”
周诚此刻不再看着我们,自顾自往后厨去。于是盛薇没有继续往下说,咬了咬嘴唇,慢慢推开我,抬手抹着眼泪转身走了。她过于消瘦,显得又脆弱又孤零。那只玫瑰发卡还别在她头上,她有那么多昂贵的首饰,却固执地带着一只商场的大路货。周诚没有问她怎么回去,就像没有问她怎么来。
“我答应的话。”周诚说:“你就走。”
三十
立春一周了。郁家和皇宫里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议川先生也要回任职地,盛家老宅好像恢复了从前的平静。蔷薇花不知什么时候开,希望盛薇小姐能睡得好,议川先生在她墓前种了那么多蔷薇。
他不说话。我道:“那是盛家小姐,你...”
“小薇...”他说:“盛薇知道吗?”
周诚把那堆宝石随手一揽,堆在柜台上:“明天我做,你不要再来。”
我冲上前去架起盛薇,她虚弱地靠在我的肩上,气若游丝道:“她...明天自己一个人从老宅去学校...穿着绿色的裙子...你在那个时候一定...”
“我...问小橘姐,她也说...你可能是骗我的,我...我就是不信...你明明...明明和我做了那种事...明明给我买裤子...”
“小薇,那个...”
我反问:“你希望小薇知道吗?”
“我没有资格平白叫先生去替我忤逆父亲,何况饶...最近独身在外,最好下手,机不可失。”周诚把匕首绑上小腿:“钱都给你了,云姐。”
有死穴的人真是可怜。我站起身来,理理裙摆,朝他点点头:“言尽于此,剩下的事只在你一念之间。”
她说:“好吧。”
盛薇边说边哭,到后面差点背过气去,剧烈地咳起嗽来。周诚伸了伸手臂,想去扶她,又强忍着收回。
议川先生还是决定放过周诚,他说盛薇小姐也是这样希望的。表...盛礼晴的日子最近非常不好过,按言陆先生的话来说是没几天好活了。我得知了令人惊异的真相,但仍旧无从揣测盛薇小姐的想法。
我忍无可忍,耳光要扇在他脸上的时候,盛薇打开了匣子,哗啦啦倒出一堆五彩斑斓、光芒熠熠的东西。
但是她不会预估到周诚不想让盛礼晴死,动手时把刀捅进了右心口。这恐怕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愿再提的一点,盛薇小姐的心脏同正常人位置是颠倒的,她的心脏长在右胸。
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盛薇小姐去世的消息,何况她还是那样——我无法揣测她死亡的前因后果,但议川先生好像有些想法。这几天老先生憔悴了不少,我几乎每天去盛家老宅两次,不止替老先生查看身体,陈阿姨、小橘、许秘书、甚至于议川先生...或多或少都需要些专业医生的心理疏导,我只能这样忙起来,工作会让我好受一些。
“那种事和谁都可以做,裤子也给谁都可以买。”周诚冷着声,今天的话和那天他同我说他喜欢盛薇一样多:“我是骗你的。”
小橘辞职了。她说盛薇小姐大概是希望用死亡来验测一下周诚的心。爱真的不是用智商来揣度的事,她有皮肤、有眼睛、有血液就会铤而走险,这么荒唐又这么缜密。
三十一
“小橘说...这些很值钱。”她抬起头来,两眼空空的,还在笑:“是不是给你钱,你就能帮我去杀人?”
上前两步,把怀里的匣子放上一张空桌。
“你脑子里面都装的是些什么东西?周诚?”我破口大骂:“你用你的脚趾想想,盛薇现在是什么心情?哪怕你等盛议川回来,你们再合计合计也好过你这样对她吧?”
我忙要去拉她,周诚上前一步,挡住我的去路。他道:“不为什么,一时兴起,不喜欢了。”
“所以?”我从沙发上跳起来,浴衣都耷拉了半边:“你同盛薇说要分手?”
周诚没有看那堆宝石,只说:“你走吧。”
桌上散落着数十颗宝石,有的镶嵌在发卡上,有的镶嵌在领夹上,有的甚至镶嵌在乳夹上。我的心一路沉到了底。
一杯啤酒喝完,他又倒了一杯。我也沉默着,到后厨拿了拖把,一下一下擦干盛薇留在地板上的泪痕。
盛薇半天没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萎靡地弓着身子,轻轻点了点头。
开和二十一年二月十九日,晴
“死生难料。我能活着回来,盛家人同意了,我再哄她。”周诚利落地收拾着自己的背包:“如果死在外面,也不让她空等。”
我颓丧地坐进沙发,还要再开口劝,酒吧的门便被人呼啦一声推开。盛薇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匣子,酒红色的护奶裙上沾了好些灰,头发凌乱,歪歪地别着一只玫瑰发卡,好像是周诚给她在购物中心买的那只。
盛薇笑了一下,很天真,也很纯粹的伤心欲绝。
“好。你走吧。”
“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