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与惊喜(2/3)
“喂,也不知道是谁巴巴地请姐姐我过来……死丫头,哎!”
“嗯。”如果压着不去想也是一种想的话。
“咳,奴——能往哪跑去。”这话他好像说了很多遍,明明是他自投罗网在先,哪有中途逃跑的道理。九爷怎么老喜欢问这个?
带着九爷安置在自己屋里歇息,陈柯抬头就瞧见了九爷略显疲惫地闭了一闭眼。
九爷扶额。九爷焦虑。九爷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陈柯好像非要逼他剖白心意不可,难道他不说陈柯就不知道吗?他若不知道,怎么敢有恃无恐地逼他?若他知道……反了他了,敢跟爷耍心眼!
“二八十六岁呀……”
“王爷,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枕边人,更不可能娶一个男人为王妃。”
九爷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装束,撑着下颌百无聊赖的模样。
陈柯一呆,又觉得这女人只是话本看多了,热衷于这种仗势欺人的戏码,才往他头上强套罢了。
很严重的那种。
陈柯还以为他睡着了,吓得手一顿,思索半天也不知道哪有把柄被九爷抓住,但这话反而让他安下心来。
“嗯,是有点乏了。”
“青春年少呀,人人将你爱……”
一向凌厉的凤眼此时低垂着,散乱的长发铺展在身下。陈柯从未仔细看过九爷这般平静无害的模样,一时放轻了呼吸。双手温柔拂过他发际,面颊,最终落在太阳穴处小意揉按着。
九爷的样子与平常并无甚不同,只是那股子威压淡了许多,像是背负了什么又像是暂时卸下了心防,比平时好接近了些许。陈柯暂时忘却了心下忐忑,走上前去。
“想爷了没?”九爷的嗓音似乎沙哑了些,撩得陈柯耳朵痒痒。
他们一个望天,一个看地,两人相隔的半尺之间似有冷风飕飕而过,没有一点热乎气儿。
“二八十六岁呀,一朵花正开……”
“爷累了吗?”
“给本王跪着回话。”
“还以为你趁爷睡着跑路了,还准备去报个逃奴的案呢。”
陈柯垂下眼,盯着一圈一圈荡开清浅的涟漪:“爷又笑我。”
未及转身,就被揽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罢了罢了,就当他不知道吧。九爷抱着跟陈柯好好说话的心态,终于开口道:“王妃的事,本王并不是在与你商量。”
“我这心里到底不踏实,这还是太过贵重了,磕了碰了我怎么赔得起?”
他少有地患得患失,不全是为了玉牌。陈柯心思晦暗不明,看眼前花枝招展的罗绯绯更觉不爽,挥挥手毫不客气地送客:“行了行了,你可以滚了。”
“爷想怎样就怎样,我能逃哪儿啊。”不经意拉长了调子,轻轻软软地落下来,明明是埋怨的话,却不像之前那样别扭,透着的是个千依百顺。
莹儿相当利索地把人拉扯走了。
周元佐低头只能看到他的发顶。陈柯不喜束发,只在脑后松松一系,看似随性得很,可要是不小心弄散了,他面上不显,手上却忍不住要先狠狠抓两把头发,看着周元佐阵阵心疼。
陈柯脚步一顿,竟然有一种他让九爷独守空房的错觉……
陈柯最近两天听他们唱小曲儿听多了,自己也不自觉地来回来去地哼这三句。
拖拖拉拉吃完了过于丰盛的所谓早饭,时已近正午。陈柯倒了两杯清茶,先奉给九爷一杯,正要端自己那杯时,听见九爷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小柯儿如此贤惠,上的厅堂下的厨房,便是王妃也当得。”
“瞧你那点儿出息,九爷让你拿着,就说明这死物在人家心里远没有你这个活人重要……哦,我懂了!”罗绯绯说到一半,“啪”地一拍大腿,激动道:“王爷肯定是怕他不在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你只要亮他的招牌,这京城谁还敢动你?!”
是下对上的跪,跪的是他那一声“本王”。
胆子肥了,他明令他不许摘的东西,如今也敢当面撂下了。
“那我伺候爷休息吧。”
但陈柯没有跪,也没有认错,他端坐着一动不动,像眼前的茶杯里面要开出花来一样看得出神。
也许从未有人问过他累不累;也许有很多人问过,只是他不记得;也许他每一次都只答尚好。
陈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调侃他刚唱的曲儿。
“为什么不可能?”
陈柯把自己的心思收拾得很干净,就像从未有过那些大胆的念头。
九爷怕是真的累了,第二日陈柯醒时他还睡着。他轻手轻脚下床来,把自己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找来秋水细细交代了今天的事宜。想了想,又从厨房端了些吃食,才回到自己屋里。
九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也不脱衣裳,直接揽了陈柯的腰一起倒在床上。陈柯无法,只能小心地伸手解了他头上的发冠,十指穿过九爷的墨发,有些痒。
陈柯没再犹豫,利索地跪了。
“二十岁一过,就渐渐地下桥来呀~”
“别以为把爷伺候好了就不跟你算账,小柯儿……”
陈柯隐忍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霍然抬头几乎带起风声:“王爷当然不需要与我商量什么,倒是我操心王爷的风评,想来也是多管闲事咯?”
他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心里的忐忑在见了九爷之后越发按捺不住,百般逃避的问题还是拐着弯从嘴里跑出去,陈柯有些泄气,又隐约期待周元佐的说法。
“爷……”眉心覆上了一只温热的小手,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周元佐睁开眼,陈柯半跪在榻前,对上盈盈的一双眸子清澈又含情。
周元佐波澜不惊的脸色终于在他的手指立刻玉牌时起了一丝变化。
“这倒算是‘花魁独占本王’了。”
陈柯还真没料到他如此快就回来——上次走时心事重重的模样,让陈柯以为至少到赏花魁之前都不会见到这位爷了。
“爷又说笑,哪有奴儿独占主子的道理。”
话音一落,陈柯立时觉得不妥当。那上挑的尾音不断在脑海中回荡,怎么听都含着别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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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佐无意识地抿一口茶,才发现已经凉了。他这番犹豫不定,好像已经错过了一怒之下将人拎起来直接抽到服软的时机了……
九爷这般英俊的容颜,平常光顾着心猿意马,竟没看个清楚。
周元佐微妙地露出一点笑意,在这场谁先动气谁就输了的幼稚游戏中,还是陈柯先败下阵来。
“王爷,您……还是把这个收回去吧。”陈柯从怀里掏出昭龙令,轻轻搁在桌上推过去。
“你若是下场,花魁倒是没悬念……”九爷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挑起他的脸来端详,明明隔着面具,目光却如有实质落在他眉眼之间。
也只是想了一下。他真不敢说让九爷一辈子不碰别人,更别说九王爷快三十岁连个子嗣都没有……
“陈柯,你怎么总觉得本王在与你说笑?”周元佐没有把那脆弱的瓷杯摔在地上,也没捏碎在手里,姿势和语气甚至与先前一般无二,可他无疑是生气了。
九爷把陈柯的手捉住贴在胸前,“睡吧,明天再陪爷。”
“陈阁主好雅兴。”突然有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熟悉得陈柯一激灵,不是九爷还能是谁?
却不是奴对主那种、双膝一弯柔顺讨好的跪,而是一撩衣摆屈膝点地,直起身子,衣袍端端正正地铺展在身前。
——多漂亮的头发呀,怎的不知道珍惜。
但周元佐摇了摇头,叹息似的说了一句:“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琢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