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狂想 番外(1/1)
船长衣衫褴褛，死死盯着黑雾中模糊不清的脸。
他们的身旁是黄金如海，珠宝如沙砾，璀璨的华光几乎要闪瞎看客的眼睛，仅仅是无意中的一瞥就能让人目眩神迷。
穷困潦倒的落魄年轻人却目不斜视，他不卑不亢地开口。
“你就是黑胡子？”
“虽然这个名号有点难听，但我是。”
“我想要复活一个人。我可以接受所有代价······所有。”
黑雾绕着他转了几圈，像是要衡量这个筹码够不够格。
“只要你愿意，我身后这些珠宝都是你的，你却只想要复活一个人？只要你想，你可以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强大的力量还有最至高无上的权柄，你不想把你的仇人送进地狱吗？”
随着他的话，背后的珠宝也熠熠生辉起来，像是在等待着谁来拥有。
“我说了，我只要他。”
雾气像是被面前人的不识抬举激怒了，它忽然膨胀起来，充斥了整个空间，同时带来的还有密不透风的巨大压力。
狂风吹乱了船长的头发，每一丝黑雾都像是要化为利刃撕裂面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而立于风暴中心，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像是深海里的暗礁。
“我不是被吓大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有没有能力去救活他。”
黑雾迅速后撤，在船长身后的宝座上凝结出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形。
宝座上的人支起腿踏在椅座上，另一只脚在地上轻点，像是几万米下的深海，神秘又危险。
“我要你身体的支配权，和你所有的记忆。”
座下年轻人眼里的平静瞬间破碎，他咬紧了牙关，明明是在被俯视的角度，但依旧挺直了脊骨，看起来有种执拗的矛盾感。
“好，我和你换。”
黑影化作的人形前倾。
“你不怕我骗你？谁也没有说我必须要信守承诺。”
听到这样的话，萧绎眼中的挣扎却停止了。
“我只是在赌，赌赢了，我血赚，输了，也无外乎赔上这条命。”
“那么，成交。”
船长立马毫不客气地坐下来，谈判也是需要体力的。
他眯起眼看向面前的黑影。
“你确定不会反悔？”
“不会。”
“那就好。”他一笑，露出一嘴小白牙，“那有句话我一定要讲，你这座岛又破又烂，我第一眼看到还以为要死在这里。”
“······饿不死你，闭嘴。”
“我的意思是——死在这样一座破岛，尸体要臭掉的，我要是死在这里，还不如直接跳海。”
“······闭嘴！”
······
登出世界后，迟年的身体一点一点淡去。
世界的缓慢消失，带来的后果便是整个世界逐渐向黑暗沉沦。
但在这一片逐渐成形的不见天日之下，又不知涌动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感情。
近乎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影正在最后一点光芒里对视。
最先开口的是船长，他哪怕是只有一个轮廓，头上的船长帽还是极为显眼。
“我还有多久？一秒，还是几分钟？”
萧绎耸耸肩。
“谁知道呢，所以你还有什么遗言就赶快说。”
“想到是你这种人的投影我就来气。”
“那你气吧，宝贝还是我的。”
船长瞥了一眼萧绎，明明是离别的时候，他的眼里却没有感伤，只有一片蔚蓝的海。
“你这局布的也真够久的，我算算······十三年，我已经是最后一步了吗？”
“是，我也没想到，一晃眼就走到了这里。”
“那我会怎么样？会消失？”
“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消失，确切来说，是消亡。除了我和他的记忆，世界上再也不会留下你的痕迹。”
萧绎随手捞出一个逸散的光点，数据池或许就是这样一个最有情也最无情的东西，那些已经消散的数据，是再也不可能留住了。
“了解，我只是你向他传输他精神力的容器，而我和他的故事，不过是传输的必须途径，传输完成之后，我也就没用了是吧？”
“他带走的是整个世界的数据，但不包括只是容器的你。”
思考过后，船长却是笑了，笑得意气风发，仿佛他还是大海上那个战无不胜的王者。
“够了，他说要做我的船来完成我的梦想，现在无非是反过来，没了那个狗屁的基因疾病，他肯定可以活得更自由。”
“我把你的贝壳给他了。”
“······我还以为你会随手扔掉。”
“我想过，”萧绎认真地点头，“这次我没有偷看，里面写的什么？”
“想知道？”
“想。”
这次却是船长吹了个口哨，“那你想吧，我不告诉你。”
像是想到了什么，船长正色几分。
“格雷和塞西尔在外面怎么样？别告诉我你投影进来的都是你对不起的死人？要真是这样······我拔了你的那玩意下酒！”
“一死一活，”萧绎抿唇，逃避似地转而回答后面的问题，“我的世界里本就不需要那么多人。”
“死鸭子嘴硬，你分明——”船长眯了眯眼，却不再多说。
冥冥中他似乎有所感知，就在这一刻，他就要消亡在这天地间了。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融入黑暗，如果迟年在这里，他一定会发现现在船长的消失和先前萧绎的消失并不一样。
之前只是透明淡化，而现在，却是整个人都和这无边的黑融为一体，像是拍打在岩石上被蒸发的水花。
但他最后的虚影却笑着，深邃的眼睛像是无边无际的海，所有的深情都在波涛之下，奔腾的浪花无拘无束，比风还要自由。
“我很高兴，陪在他身边的是我。”
他完完全全地消亡在数据的洪流里，像是等不到下一个冬天的雪人，只存在于那个冬天的记忆里了。
萧绎听懂了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他是说，他很高兴在无数个意识里，是他诞生出来，是他脱胎出来。
哪怕是最后把整个世界都奉上，哪怕自己什么都留不下。
而那个被捧在心里的人甚至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不曾悔。
——变成数据后，他再不会有情，但却带着整个世界融入数据池中，只要池水还在奔流，就有源源不断的爱在述说。
——你是我的船，船是每个海盗的生命与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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