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章 精神力(1/1)
迟年再次睁开眼时,已经从精神世界完全脱离,休眠舱舱门应声而开。
他很快被一群研究人员围在中间,仪器“滴滴”的扫描声不绝于耳。
“迟少爷——!”研究人员试图拦住正拨开他们向外走的迟年:“您的精神力波动十分反常,请问上将的精神世界有数据异常吗?您现在感受如何?”
迟年不开口,他现在头痛欲裂,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大脑里完全爆裂开来,再流入到四肢,哪怕是此时状态再不对,迟年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正在源源不断上涨的力量。
面前的世界就在这种剧痛中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五感都被加强了一倍不止,他甚至能看清楚正在拦着他的研究员掌心里细小的伤口。
就好像他从未看清楚过这世界,直到今天他才睁开眼睛。
在视野和精神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之时,迟年很快地察觉到了反常,身体里这股异样的波动,无限接近资料里对一个概念的描述——
精神力。
可是在军校的入学考试里,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分明是S啊!
若是自己从未有过精神力——迟年几乎要打个寒战。
难怪自小自己便不被允许使用机甲,这件事在父亲的灌输之下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以至于迟年从未深思过背后可能的问题。
细细想来,所有要动用精神力的军校测试······
自己竟是真的从未参加过!
为什么迟迟意识不到这里的不对劲?父亲,这也在您的谋划之中吗?
更重要的是,这股精神力又从何而来?
迟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宁愿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
可现实又容不得他不去深想,尤其是,在拥有这股精神力之后,它似乎在和这里的某个东西共鸣,源源不断地,像是心跳一般一阵接着一阵传来的共鸣。
——就好像······那样东西一直在这里,等了他好久好久。
同源的精神力正源源不断地传达着那个方向的讯息,像是有一根线扯着他心脏的血管,扯开一个会漏风的口子,只有朝那个方向走去,才能得到安心。
如果这真的是萧绎的精神力,以迟年的聪明,这一瞬间已经够他想清楚很多东西。
军校的入学测试,总是神出鬼没的萧绎,还有那最后的告别——像是有一条线在他的脑子里把所有的散落的珠子都串联起来,每串一颗,他的心情就要沉重一分,鼻尖的酸涩似乎也要多上那么一点。
再走快一点,再走快一点啊。
迟年一手扶着剧痛的头,行走的步子却不曾放慢过半分。
而这些积聚起来的心情,在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完全决堤。
再场的研究员足有数十人,他们无不惊讶地看着从应声而开的门里走出来的迟年,只有方佑金丝眼镜后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迟年看到了眼前的容器——或者说每个进到屋子里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它,从外形看它像极了数据池,都是一根连接顶壁和地面的圆柱,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它透明的构造和里面关着的东西——
不再是奔腾如水流的数据,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这个人,正是迟年朝思暮想了整整七年,一刻也不曾忘记的人。
但他看起来又和七年前完全是两样了,被关在这个巨大笼子里的人,像是穷途末路的兽类,他的上衣皱巴巴的,在袖口和领口都有很长的裂痕,过长的头发披散下来,曾经耀眼如日轮的金色眼眸此刻完全暗淡,显现出子夜般的黑。
他似乎是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景象,深黑的眼睛里也没有倒影。
淡青色的胡渣漫上了他依旧硬挺的轮廓,眼睛里也满是血丝,手臂和腹部的的肌肉线条从衣服撕裂的口里清晰可见,像是走了几天几夜找不到水的沙漠行者,又像是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困兽,谁都能看出他的疲惫和脆弱,却也都能感受到他这副身躯下隐藏的危险。
一言概之,这是萧绎绝不会出现在迟年面前的样子。
他哪里会在爱人面前显出这样的狼狈。
在二十几双眼睛面前,这个昔日风光无限的军校明日之子,这个在战场上被高呼着姓名推上神坛的帝国之刃,狼狈到甚至有点可怜。
迟年的手触上了透明的牢笼,他回过头来,声音在颤抖,却又格外坚定。
“让我进去。”
方佑上前一步:“萧上将现在情况很不稳定,您现在进去十分危险,等上将情况稳定了,我们再通知您。”
迟年摇头:“但他现在需要我,我感觉得到,他需要我。”
他看着里面已久毫无所觉的爱人:“所以我必须在。”
他打开星网的信息传送列表,把发件人指定了方佑:教授的笔记本,在我这里。
几乎是在下一秒他就收到了方佑的答复。
迟年并不知道方佑是用了什么方法,很快围在周围的研究人员都退出了房间,诺大的实验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现在的迟年也无暇去关注这些,他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就踏入了容器。
与此同时,萧绎也动了。
他速度极快,以迟年现在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一片残影,不到一次呼吸的功夫,他就被萧绎掐住脖子摁在了容器壁上。
透明的容器壁极为坚硬,萧绎更是毫不留情,他的力气大得几乎要压碎迟年的头骨。
哪怕是这副样子,他也实在是强得可怕,短短几次呼吸,迟年就被完全制住,连双脚都被迫离开了地面。
整个上半身狠狠撞在容器壁上,不用看也知道是一片青紫,几乎要在这一撞中完全失去行动能力,更不要说他还被男人完全握住了脖颈。
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他的下颌骨捏碎,迟年眼周已经开始泛肿,脸色也转为青紫。
可哪怕是面对这样几乎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要叫嚣着反抗,窒息感已经要完全淹没他的时候,迟年选择闭上眼,不再挣扎。
他在用尽全力说服自己瞬间都要反抗的身体。
——这是萧绎。
很可怕吧,他想,只要这一个理由,就能让一个叫迟年的人交付生命。
就在快要就这么掐死手中人时,萧绎放松了力道。
骤然失去支撑的力量,迟年直接摔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咳嗽着,细白脖子上横亘的手掌印几乎是瞬间就开始由红转紫。
萧绎在迟年面前蹲下来,像是大型的兽类,他凑上前,在迟年的身上轻嗅。
迟年这才得以仔细观察他现在的情况,若是旁人,可能第一眼会落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毕竟这实在是太过骇人,而迟年却只是出神地盯着他长着青色胡渣的下颚。
迟年实在是不知道要看向哪里,整个胸膛都在心脏的撞击下叫嚣着疼。
很快,萧绎又盯上了迟年脖颈上的痕迹,他绕着迟年转了一圈,像是在寻找方便下口的部位一击毙命。
方才萧绎下手过于狠厉,迟年只得保持方才仰头的动作,脖子上还残留着被掐住的异物感,哪怕只是最微小的动作都像是要断裂般剧痛。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萧绎找准了角度,就在准备一口咬断猎物喉管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脸颊传来的湿润。
骤然前倾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迟年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是落泪了。
他并不是嚎啕大哭,也没有撕心裂肺,只是仰着头,看着眼前已经认不出自己的爱人,眨了下眼。
眼睛里也没有被伤害的愤怒和受伤,而是被泪水濯洗过的清亮,像是云销雨霁后的天明。
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机感,都在叫嚣着要逃离。
但迟年只是伸出手,轻轻拭去那滴落在萧绎脸上的泪。
然后放下手,任人宰割。
他从来没有这样脆弱的时候,但如果对象是萧绎的话——
似乎,也不算太坏。
进攻的动作却忽地停住了,高大的男人抬起头来看迟年,过长的碎发向两侧散开,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孩子似的眼睛。
迟年听到萧绎轻轻的问:“我在找迟年,你是迟年吗?”
语气轻得像是怕惊跑了一个来之不易的梦。
你是迟年吗?他问。
——我是。
“真好。”他的脸上显现出孩子般纯粹的欢喜。
他伏在迟年耳边,语气轻快,“真好,找到你啦。”
就好像玩捉迷藏的孩子,兴高采烈地找到了才躲藏起来的同伴。
下一秒,迟年就感觉到怀里忽然增加的重量,竟是萧绎直接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萧绎全身狰狞的伤口已经有了愈合脱落的趋势,他身体的修复力堪称不可思议,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
迟年动作轻柔地把萧绎的头移到自己的大腿上,这样的动作也许能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同时,他对着容器外似要开口的方佑轻轻“嘘”了一声。
半开的牢笼里,靠坐的青年美得像是幅画,脖子上的红痕为他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凄美,精致无暇的眉眼让人几乎以为是天使降临在尘世间,他小心地环着怀中衣衫褴褛的爱人,白玉般的手和另一双粗糙的大手十指相扣——指甲缝里甚至有干涸的血和肉,小心翼翼得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不怕,”迟年学着萧绎的语气,“我也找到你啦。”
他环抱着萧绎,像是再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他嘴唇上翘,眼睛里却是化不开的烟雨,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泪便留了满面。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