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西西弗斯(1/3)
宇宙中。
一艘椭圆形的宇宙飞船正在行驶,处于惯性匀速前进状态。飞船体型巨大,碾压与之擦身而过的小行星,而且速度极快。
飞船不远处,是一颗蓝绿色的星球,在恒星赫利俄斯的照耀下,彷如一枚纯澈清透的宝石。这就是索尔塔星系所有虫族的诞生地与安息地,虫族永恒的故乡,母星。
随着母星和其他行星一起,飞船绕着赫利俄斯飞行,每绕行一圈就离赫利俄斯更远一些。渐渐地,飞船逼近与赫利俄斯的极限距离,再远就要被附近的红矮星阿波罗的引力场捕捉了。
有几艘机械飞船与阿波罗保持着相对静止状态,飞船上倾倒着氢等恒星必备的能源,仿佛在红矮星和飞船之间连出了许多条格外光辉璀璨的线。这是虫族堪称“疯狂”的大计划:当赫利俄斯燃烧殆尽后,虫族将“点燃”阿波罗,为母星创造一枚新的恒星!
母星会是宇宙中永远闪耀的明珠!
在赫利俄斯引力场最边缘处,飞船逐渐加速。很快,阿波罗、赫利俄斯、母星与飞船连成一条线,飞船船身一震,周边的空间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飞船速度逼近光速,挣脱了赫利俄斯的引力场,奔向无边无垠的广袤宇宙!
引力场的变化让飞船内部轻轻振动了一下。
树屋当中,无数少年雄虫们正在沉睡。轻微的振动丝毫没有打扰到雄虫们。森林区域采取了虫族舰队远航时的必要技术:在飞船速度无限逼近光速时,区域内生物也进入相对静止状态,“时间”在这一片区域中近乎停止。
但这艘飞船上,有一只雄虫被这轻微的振动弄醒了。
费耶特醒来,发现自己蜷缩着躺在金属色地板上。他头疼、眼睛干涩,半边身体酸麻胀痛,而且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重的疲惫感。他身处一个富有科技感和未来感的大厅,配色简单、多是纯色,有种锋锐而冷淡的感觉。但大厅的线条却是柔和的、“有人情味”的。他莫名其妙地明白了,这种特殊的装饰风格,是雌虫和雄虫审美的结合。
稍一侧头,他便看到了一整片星空!
那一整面墙,都是透明的!
他踉跄着站起身,为眼前的景象感到深深的震撼。看久了,他竟觉得有些可怕,像是患上了宇宙版“深海恐惧症”一样。
转身,他看到了皑!
“皑!”
负面情绪瞬间就被甩到外太空去了,费耶特快乐地扑过去,抱住皑亲昵地磨蹭皑的脸。
皑双手抱膝,沉默地看着他。
费耶特觉得很奇怪,“你怎么了?”他揉了揉头,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我之前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被分配到其他星舰上了吗……”越说声音越小,好像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一样。
皑依旧抱膝坐着,不回应也不说话。
费耶特松开皑,稍稍退后了一些。皑浅色的衣服上出现红色的痕迹。费耶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怎么了!”费耶特焦急地问,直接上手扯开皑的衣领。衣服上有血印,但是皑的肩头毫无受伤的痕迹。
费耶特懵了。
一切都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样的感觉一出现,他突然间发现自己手臂剧痛!他疼得直抽气,抖着手将衣袖挽上去,发现自己小臂内侧出现数道划痕,像是有人用小刀在他的血肉上刻了字。
他觉得那些线条非常陌生,努力动用所有感知去体会,却还是看不懂这些线条组成了什么故事。
唉。
有人在耳边轻声叹息。
“谁?!”费耶特警惕地站起身,四处张望。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暴躁地说:“你是不是傻!谁跟你叹气了!!我说的是!”
“皑!”
费耶特低头看向手臂上的划痕,猛然意识到,这是人类语言汉字!是汉字“皑”!
他打了个冷颤。
他看向近乎静止的皑,勉力压住颤音,尽量平稳地说:“你不是皑。”
“皑”没反应。
“你是谁?”费耶特提高声调,“你为什么要变成皑的样子!”
“皑”终于有了反应。
“是你命令我变成这样的。”
费耶特满脸茫然,喃喃自语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皑”回答道:“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记起来!费耶特!
不要忘记!
不能遗忘!
遗忘就是背叛!
脑海中“嗡”地一声,他一头扎进无数回忆片段中——
母星上,雨未停。
乌云笼罩,周围能见度很低。脚下的路是凹凸不平的岩石,雨水让岩石十分湿滑。费耶特双手捧着一个球状物,淋着雨,跟在绿绒绒身后,疲惫地踉跄前行。
“这是哪里?”费耶特喃喃自语。
飘在前方领路的绿绒绒停住,转身注视着费耶特,语调平平地问:“你又回来了?”
费耶特不明白绿绒绒在说什么。
“这是第三十七次。你还没有放弃?”
费耶特:“放弃什么?”
绿绒绒深深地看了费耶特一眼,不再说话,继续在前方领路。
费耶特迷茫地跟着绿绒绒前行。他分出一些精力打量手里捧着的白色圆球,质感柔软有弹性,看起来很像糯米滋。
很眼熟。就像是……皑的随身机器人白团子的缩小版。
好像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费耶特浑身一震,脚下不稳,摔倒在地。膝盖传来一阵锐痛,费耶特嘶声抽气。膝盖部位磕破了一层皮,血渗了出来。
绿绒绒飘在旁边,冷淡地说:“每次走到这里,你都会摔倒。”
费耶特顺着绿绒绒的目光看去,在他摔倒的地方,岩石上有一块鲜明的、硕大的红痕——是他膝盖上的血染就的,连雨水也无法冲刷干净。
这是他摔了37次的印记。
绿绒绒像是笃定费耶特能跟上,没给对方更多休息的时间,继续向前飘去。
费耶特一瘸一拐地跟上。
“这是我的回忆?”
绿绒绒:“是的。”
“你不是绿绒绒。”
绿绒绒没有回答。
“你是谁?”费耶特知道自己无法从绿绒绒那里直接得到答案,喃喃自问道,“谁能进入我的回忆呢?”
绿绒绒一路沉默。
坡度越来越大。
走着走着,周围涌起浓雾,他们好像钻进了云层中。
费耶特费力地跟随着绿绒绒。
又走了好一阵,眼前突然开阔,他们好像到达了云层上方!云层和雨水被他们甩在身后,眼前是一处陡峭向上的岩壁。
费耶特示意绿绒绒过来,打算坐在绿绒绒上面飞上去。
绿绒绒没有动弹,“你是自己爬上去的。”
费耶特看了看手里捧着的缩小版白团子,没有再问“为什么”。他将白团子放在胸前的口袋里,找到崖壁上稳固的借力处,开始攀爬。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小腿往下流,让他的皮肤有点痒。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大概是膝盖的伤口崩裂,血流下来了。没关系,他有点麻木地想,这并不影响我向上爬。
指尖传来一阵剧痛,他差点没抓住那块石头!他稳住身形,额头磕在崖壁上,深呼吸,稳住疯狂跳动的心脏。左手指甲劈了,鲜血涌出来,染红了半边手掌。他的视线略过指尖,看着那块之前抓着的石头出神。
那块石头上,有着一大片已经凝固的血痕。一点新鲜的红色点缀其中,像是一种不详的提示。
再向上望,每处左手受力点,都能看到深深的血痕。血痕一路向上,在灰褐色的岩石上,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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