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政变(1/1)
朝离在城墙上狂奔着,城墙上满是弓箭手的尸体,他背着一把从尸体上拿下来的弓箭,向下确定着北疆将领的方位,战场上燃烧着熊熊烈火,景骜身穿一身玄甲,长剑沾满鲜血,驾马冲向北疆将领。
本来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争,淮安侯从南方带来了三万人马,加上驻守北疆边界的一万战士,能够轻易的干掉这只不足五千人的北疆精兵,但淮安侯一夜之间掉头,军心大乱,北疆趁机攻城,景骜只能御驾亲征,与之一战。
景骜没想到淮远侯会真的弃国家不顾,他们都如此任性,与总角时骑在竹马上扔下木剑的孩童又有什么区别?男人如果不杀死内心的男孩儿,永远成为不了君王。
战场上尸横遍野,这是存亡之战,必须取下对方将领的首级才能宣告胜利,景骜的肩头在乱战之中受了伤,血流在玄甲上,形成深色的痕迹。
北疆将领向前冲锋,他有一张长长的脸,粗犷的下颌骨,高挺而弯曲的鹰钩鼻,像是张了红斑一样白色脆弱的皮肤,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景骜的身影。
朝离架起弓箭,对准北疆将领唯一露出来的脖颈,他什么都听不到,感觉不到,只有眼前的目标存在。他移动着弓箭架在了敌人前方,他拉满弓箭,没有任何犹豫松开了手,他知道自己会赢,当羽箭飞出去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了。
不会和不愿意是有区别的,朝离的漫不经心,无忧无虑,用在了景骜面前,而被迫需要长大的成人一面被他隐藏起来,他是一个男人,但他不需要好箭法,是因为有景骜的宠爱,他可以永远不用承担起责任,而如果景骜不存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景骜的脸上溅上了一道鲜血,一只羽箭从天而降,直接穿破了敌人的喉咙,灰蓝色眼睛的将领不敢置信的看着景骜,摔在了马下。
残阳如血,狂风吹舞着战旗,宣告了这场惨烈的胜利。
回到王宫时,都城里那些没上过战场的大臣们依然一片歌舞升平,万事安稳的模样,当然,他们只需要一个胜利的消息,就可以保住他们的乌纱帽,而不用在乎到底死了多少人,付出了多少代价。
景骜早就见惯了战场上生死的场面,只是这一次朝离又救了他一次,让他再次的死里逃生,他执拗的想要给朝离一个名分,更何况已经想了许久了,景骜知道朝离不会成为一个好王后,就像他也不会成为人人称颂的君王一样。
他不想对朝离有所亏欠,只要他坐在王座上一天,这个天下就归他说了算。
也许朝离说的对,除了朝离之外,任何人都可能离开自己,所以他要把朝离绑的更牢才对,让他戴上沉重的冠冕,永远不能离开自己。
接风庆功宴上,景骜拉着朝离的手站了起来,“从今往后,朝离——就是九州的王后。”他环视一周,意思是你们最好闭嘴。
然后一片寂静当中,默默响起了一个声音,“听说上次的刺客曾是顾王后的丫鬟,顾王后殁了之后,顾王爷一直心有怨恨,如果再立新后——”后半句的“还是个男人”还没说出口,就被其他人打断了,“左丞相说的不错,具我的探子得来的消息,顾王爷想要勾结淮远侯,他们的势力一旦结合,南方基本再无其他能够抗衡的势力。”
“……”景骜心头一阵怒火,原来他们都知道刺客就是前王后身边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说,只在今日,害怕动乱断了他们的大好前途,才抖了出来,群臣之中,竟然没有一个能够信赖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些隐藏在群臣中的群狼爪牙,令忠臣忌惮,在此刻能说出真话的人,才是可以相信的人。
“你是觉得我不是王,那顾王爷是王,还是淮远侯能当王呢?”景骜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如果今天有谁反对,那一并当做叛乱的同党。
群臣鸦雀无声,景骜的心情全被他们毁了。“我们走。”景骜拉着朝离的手,大步离开了接风宴。
朝离不关心国事,应该说,除了景骜之外,他什么都不关心,死了多少人,打了什么仗,谁要造反,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朝离小心翼翼的在景骜的肩头涂抹着药膏,景骜的背后有几道不深的,已经愈合了的伤口,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在他的肩头上,扭曲凸起,泛红的像一只蜈蚣。
朝离的指尖在伤口旁边的皮肤上滑过,在背后轻轻落下一吻,他抱着景骜低声问道,“你不开心了,我看的出来,因为侯爷的事情吗?”
景骜没有回答。
“要是他让你不开心了,就应该把他杀了。”朝离淡淡的说,就像说“吃饭了”一样轻巧。
景骜抓住了朝离的手腕,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我说错话了吗……”朝离装作无辜的样子,缓缓地眨着眼睛。他记仇的很。
景骜叹了一口气,“如果他真的敢叛乱的话,就杀了他。”
景骜依然在心底觉得淮远侯不是会谋权的人,他跟自己一样固执执拗,撤兵只是一时在气头上,那种谋反有损战士荣光的事,他必然不会做。
最应该忌惮的,应该是前王后顾菡芷的爹——顾王爷,他富可敌国,这也是当初为什么景骜会迎娶顾王后的原因,顾王爷生性多疑奸诈,既然女儿死了,也没有任何可以顾虑的了,财富和权力都握在手里,正是他一直想要的。
“王!”王寝的大门被狠狠推开,躺在床榻之上两人的正要发火,却看到嬷嬷面色紧张,“南夏来消息了。”
南海群岛开始战争,而南夏需要九州应允之前许下的结盟承诺,派兵支援南夏,而刚经历一场大战,局势动荡不安,哪里有兵能派给他们?
“不管他们就是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景骜被一连串的不顺弄得心神不宁,太阳穴嗡嗡作响。
而此时,在南方,顾王爷已经开始行动了,五万大军已经集结起来,连夜启程向都城进军,他们驻扎在平原营地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王爷的营帐中。
顾王爷年过花甲,瘦长的脸就像山羊一样,他看着眼前的人,“朝太守,您总算来了啊,在淮远侯那里碰了一鼻子的灰吧。”
朝太守不卑不亢,“是微臣找错了人。”
朝太守知道淮远侯撤兵的消息后,立刻准备联合淮远侯,没想到淮远侯竟然把他赶了出来,他只能转而找到这个他并不喜欢的顾王爷。
不过比起顾王爷,他更不希望景骜坐在王位上。那些关于朝离与景骜的传闻他听到耳朵里,让他认定是景骜让朝离变了一个人。既然他出卖了自己的儿子,也心怀愧疚,要把朝离从暴君手里救出来。
“我着实不忍幺儿在昏君身边受苦,王爷一定能与我感同身受。”朝太守说。
“哼。”顾王爷冷笑道,“你儿子比我女儿好多了,他在宫里是享福,不像我的女儿,连骨头都埋不进我顾家的祖坟里。”
“是我安排幺儿这么做的,他对王不是真心!”朝太守害怕政变之后朝离会因景骜的关系,落得不好的下场,只能急中生了一计,假意也有谋反之心。
“哦?”顾王爷对这个很感兴趣,“那既然这样,我们根本就不用浪费一兵一卒,让你儿子去做,不是两全其美?”
“这……”朝太守直冒冷汗,“幺儿不懂武,恐怕没办法——”
“不懂武有什么,毒药难道没有刀剑好用吗,毒药不就是软弱者的武器吗?”顾王爷盯着朝太守。
“也许……可以一试……”朝太守认为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很好,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你的消息!”顾王爷从腰间扔出一瓶毒药,朝太守伸开手,绿色的液体在琉璃瓶里晃动着。
朝离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见到了他爹。趁着景骜不在,侍女告诉他,朝太守准备进王宫来看他,可是半路上犯了恶疾,命不久矣,让他赶紧出宫去某家客栈见朝太守最后一面。
朝离一听到自己亲生父亲病危的消息,内心翻涌,虽然他恨朝太守把自己当一颗棋子,但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最后一面,如果不见,下半生也不会好过。
朝离让侍女告诉景骜自己去了哪里,就急匆匆的出宫了,但他没想到的是,他的父亲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
“爹?你不是……”
“幺儿,你听爹说,爹现在必须要把一切都告诉你,你必须要活下来,知道吗?”朝太守混浊的眼睛泛着光,“你在宫里不安全。”
“我知道不安全。”朝离笑了一下,“不就是你把我送进去的吗。你把我骗出来,就为了说这个吗?”
“拿着这个。”朝太守往朝离的手中塞了一个琉璃瓶。
朝离用手捏着瓶身,迎着阳光看去,绿液冒出白色的气泡,“这是什么。”
“让你能从他身边永远解脱的东西。”
朝离的眼睛迎着阳光,眼瞳如针一般,琥珀色的眸子盯着朝太守的脸,“你想让他死。”
“如果不这样,死的人或许会是你。”
朝太守说的都是实话,如果政变成功,朝离待在景骜身边只有罪没有功,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他。
“那我宁愿去死。”朝离紧紧攥着毒药瓶,一字一顿的说。
“……为什么?”朝太守不明白朝离怎么可能对那个暴君有这么深的感情。
“你不明白。”朝离扭过头去,知道无论说什么,在他爹面前都是没有用的。
一把明亮的刀刃架在了朝离的颈前,房间内无声无息的出现了十几名刺客。
“幺儿——我——”
顾王爷让刺客团跟着朝太守,一旦朝离不愿意下毒,他们就会直接将朝离带走,当做一个筹码。
朝离攥紧了毒药瓶,悄悄将它掖进腰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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