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1)
李臻大半张脸埋在松软的枕头上,头发乱糟糟铺在上面。
郑晴也捉住他的手吻在他指尖,对方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没抽出自己的手,任由男人垂着脸从自己的指尖吻上手背。
郑晴也赤裸着高大的身子从床上下来,他弯腰捡起之前随意扔到地上的运动裤,“你要在这儿休息吗?我一会应该会出去。床单不用换,等我回来自己换。”
听了他的话,李臻却突然撑着红痕斑驳的身体坐了起来,他语速很快,像是很急切地说,“你,你今天能不出去吗?我想你陪陪我。”
郑晴也刚拉开一半的床帘,刺眼的光争先恐后地涌进室内,他扭头盯着正抬手遮住眼睛的男人。李臻坐在污糟的大床上,深灰的空调被随意地搭在腰间,光晃在他毫无遮掩的瓷白肌肤上,之前被粗暴蹂躏过的小小乳头还红肿着,被阳光一照那对嫩得过分的小乳尖几乎都透明起来。
李臻好一会儿才放下手臂,郑晴也看着他高高肿起的右眼皮和眼角一块不小的青紫瘀血,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纤瘦的男人弓起背拥着薄被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白玉一样泛着光泽的圆润肩膀耷拉着。郑晴也飞快走回床边,他在李臻面前蹲下来,皱着眉抚摸他温热的脸颊,手指甚至不敢直接抚上眼角那块看起来如此脆弱的薄皮肤,“……怎么了?”
郑晴也听到自己嘶哑发涩的声音在沉寂了好一会儿的空间里响起,一种莫名的情绪从胸膛里升腾起来,翻搅着他的内脏让他手足无措,积压在胸口的那团郁气像要冲出囚笼的野兽。他眼睁睁地盯着李臻抬起眼来望他,那双平常总是含着春水温柔注视他的眼睛里满是难堪,右眼眼角处的眼白充了血,瘀血几乎要扩散到漆黑的眼珠。
郑晴也看着李臻眼底那片骇人的红,撑在床垫上的手背青筋突出,那块红刺伤了他的眼,如同领地被侵略的不安席卷了他的整个大脑,他抓起李臻扔到床上的短袖,胡乱摆弄对方的身体帮他把衣服套上,“我们去医院。”
“不用……”李臻向后用力,挣扎着从男人手里抽出胳膊,“不用去,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郑晴也站在床边,他像一只暴怒的狮子,焦躁着渴望发泄,但面对软绵绵毫无攻击力的李臻,却只感到满心的无力。他重新在床前蹲下来,微微抬头与男人对视,“到底怎么了?”
李臻偏过头,那段白净又脆弱的纤弱脖颈就暴露在郑晴也的眼下,淡青的血管微微起伏着,眼底的瘀血被长睫毛遮挡住,只留下眼尾一抹可怕的紫,他支吾着开口,“他说我脸上有亮粉……问我是不是,是不是又和你……接触了。”
郑晴也正试图掰开他纠结在一起的手指,闻言手里的动作骤然顿住,他抬头看李臻脸上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眉头狠狠地锁着,“你说什么?”
“没关系!”李臻却突然反握住他的手,娇小的一双手把着他的手掌,“不用担心,我,我说是新买的润肤露里的亮粉,我老公他信了……”
“我以后会小心一点……”他低下头,不甚明显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郑晴也抽出手掌,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抬手抹了把脸。见他许久没出声,李臻小心翼翼地侧目偷瞄他。郑晴也却在此时突然爆发,他一拳砸在床垫上,李臻被吓坏了,像自我保护的动物一样闭上眼睛缩起肩膀。
郑晴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正害怕蜷缩起来的男人。他看对方凹陷延伸向衣领的锁骨,看他蓬松的短发,听着自己凌乱的心跳声不断扩大,再听着喘息盖过躁动的心跳。他又听到不知从哪里来的轰隆响声,像闪在乌黑天际的雷电,最终割裂了所有理智。
李臻越是柔软怯弱,郑晴也就越控制不住自己,他的烦躁和暴虐正在实体化,就化成缠绕紧缚的丝线,让他疼,让他想挣脱。
“你就站着让他打?”他听到自己说。
李臻无措地揪紧床单,仰起脸来望着男人,他结巴着,“没,没有,我,他拽我的头发……是我错了。”
没错,本来就是他做错了事。他觉得已经躲过了一劫,甚至还在庆幸自己买错了那瓶混着闪粉的润肤露,这救了他。
可是郑晴也的态度让他心慌,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李臻看着背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健硕后背的年轻情人,他不能否认自己是来寻求安慰庇护的。他以为郑晴也会亲吻他的淤青,像以前那样毫不嫌弃地舔舐他的伤口,然后安抚他无处安放的安全感。
可是如今他却只能一个人坐在偷情欢爱后的床上,失神地望着手臂上被光晃得泛着金色的细小绒毛。
“你做错了?难道你就活该被杨立新打吗?”
李臻想,他在偷情,背着丈夫毫无廉耻地搞外遇,他没做错吗?他当然错了。
“你也是男人,为什么不能反抗他。”
李臻脸上的血色褪净,郑晴也的每句话都在提醒着他的懦弱无能,他就像被撬开外壳把脆弱的内里暴露在烈日之下的蚌类,窘迫和难堪几乎要压垮他。李臻抬不起头来,他想郑晴也终于发现了他是怎样一个无能懦弱的男人。
“李臻,”他又听到他情人的声音,“你为什么不离婚。”
我没什么不离婚?李臻怔愣着抬起来脸来,他看着郑晴也转过身来,对方的眼底一片通红。因为我不能离婚。
为什么不能离婚。因为我根本就离不开他。
“没有人离开另一个人就会活不下去。”
郑晴也弯腰捧着他的脸,那双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坚定了某种信念,那种信念翻腾着朝他汹涌扑来,又越过他不知要奔向哪里。
李臻摇头。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郑晴也引导着他,那双含着眼泪的,让他迷恋的温和眼睛让他的理智燃烧殆尽。郑晴也想,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没有原则。
李臻愣愣地看着男人向他凑近的脸,一双眼睁得大大的,眼底的淤血沾染上水汽泛起赤红的涟漪。
“臻臻,”郑晴也盯着那抹逼近瞳仁的刺红,“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李臻像被逼急了的孩子,他焦急地垂下眼睛不安地乱瞟,他们算什么关系。
他们这么久以来维持着被伦理所唾弃的关系,所有牵绊都要建立在肉体交缠的基础上。他们是情人,却不一定是爱人。也或许是?只不过他现在无法思考,那双手坚定地捧着他的脸,掌心的温度正熨烫着他的心尖。
“你想离婚吗?”
离婚。他和杨立新捆绑在一起整整十二年,他刚过了二十岁生日就嫁给他,熬过了整个青春,被养成了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他现在要三十三岁,活得像团藏在人间角落的幽灵,年少时尚且没有勇气离开,更谈何现在。
即使离婚了又能怎样,他的人生还会变好么,他想问问郑晴也,如果我离开他,或许你能一直陪伴我么。
他张着嘴,嗓子却像被整个黏住,惊慌失措之下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卧室里许久没有一丝声响,郑晴也也放下了双手,温热的触感正在慢慢脱离李臻的身体。
李臻听到郑晴也的叹息,“你要知道,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是只有欲望交缠的情人。李臻的心坠落下去。
这种好似要撇清关系的话在他听来如此残忍,尤其是从对方的嘴里说出。也许我不该向他寻求安慰,李臻恍惚间想,他并没有义务拯救我。
“行了,我过会儿真的有事儿,你就在这儿休息。”郑晴也抓抓头发退开,“你那眼睛……还是去看看,怪吓人的。”
李臻还维持着之前的坐姿坐在床上,从男人洗完澡到男人关上门离开。他出神地回想,他想知道郑晴也刚才到底是坚定了什么。
直到性事带来的热度完全退却,李臻才从床上爬起来。他把肮脏的床单被罩全部扯下来扔进洗衣机,把新床单的褶皱抚平,又熟练地套上被套。他照常帮郑晴也整理乱糟糟的卧室,把窗帘彻底拉开,然后把扔在沙发上的衣服重新挂回衣柜里。
临走之前,李臻把郑晴也家里的备用钥匙放进了玄关的盒子里。
郑晴也一直都不需要他。或许对方也已经认清了他的无趣,所以终于不想再包容他。郑晴也说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可是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在甜蜜地接吻做爱。
他不敢再主动找男人,郑晴也也再没主动找过他。他们之间那层浅薄的联系居然就这么容易地断开了,甚至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李臻晚上失眠的时候总在想,自己果然还是这样一个无能的人,留不住生活了十几年的丈夫的心,更留不住他年轻情人的心。也许对方只是肏够了他,对于他越来越过分的纠缠和越来越明显的怯懦依赖感到烦恼罢了。
过了段时间,李臻的母亲带着他小妹从老家过来看弟弟,杨立新有几天没回来了,李臻就自作主张地把人带回了家里。
隔壁的门一直关着,郑晴也好像走了很多天都没有回来。
李臻的母亲在他家里摸摸看看,喜笑颜开地说他现在过得可真是好日子。李臻没说什么,他带妹妹去看房间,然后帮她把床铺好。他十岁的妹妹乖巧地坐在刚铺好的床上,懵懂地抬头问他,“哥哥,你眼睛怎么受伤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臻突然就流下泪来。他哭得不能自已,抱紧小姑娘柔软的身体,呜咽声低低地在房间里回荡。他妹妹慌乱地用小手拍他的后背,“哥哥很疼吗?”
“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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