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逃(1/1)
 追逃
燕王到底是顶尖高手,一眼就看穿了她。
岚烟疲态尽显,把事情原委简单地交代了下。因为影鸦为皇帝办事,有些情报总要和地上的机构交互,比如苏青冥就在御史台挂了个御史的虚职,河北道那边的情报都是直接和燕王回禀,他对影鸦的行事阴狠也算了解,此刻在她不太流畅的叙述中,也大抵听懂了。
“原来你是河盗一事的亲历者。”尧风似笑非笑,“岚儿,韩王世子是否尚在,我不能随意下定论。只说韩王老谋深算,世子更是聪明至极,不会那么容易殒命在粗莽的河盗手里。”
他的嗓音低淳如陈酿美酒,使得岚烟冷静许多,稍稍放下心来。细长蛾眉像是被抚平般舒展,原先忧愁的脸色顿时明艳许多,引起尧风侧目。
以前去武国公府指点云岫和峦玉,偶尔会遇到这个武国公这位特别的千金。那时候她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见了他就像见了瘟疫躲得老远,只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胆怯警惕地看着他。尧风还从来没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过她的模样,如今她的面色经几句话点拨变得鲜明光亮起来,犹如白玉芙蓉枝头盛放,美若花精。
蒸饼见了底,外面的天色也暗沉下来。
尧风忽然存了一分兴味,说道:“岚儿,你把手握成拳。”
岚烟依言照做,五指收合,紧紧攥成一个小拳头,带着几分疑惑递到他面前。只见尧风修长好看的手指不知用了什么劲,竟然把她的手指毫不费力地掰开了,让她不由地睁大了眼睛,惊声道:“你怎么做到的?”
尧风笑而不语,又伸出自己的手握作拳递予岚烟,她使足了力气,却怎么都掰不开。他的手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赘肉,线条分明,却像是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般纹丝不动,直叫她犯起了难。
习武之人讲究拼内气,就像白日他直取两个河盗的性命,用的就是凛冽肃杀的内劲,因为实力上巨大的差距,故可以一击毙命。现在他仅仅只是握拳,却半分内劲也没用上,岚烟终于还是放弃了,探寻好奇地望着他。
他笑意更浓,伸开五指,手把手地教着她。如何在指间找出着力点,从而像撬杠杆一般,以小力博大力。岚烟学着他的指点,真的把他的手指掰开一点点,却足以让她展露出笑意。
“岚儿。”尧风收回了手,眼眸如雾明暗不定,“不是你不够强。而是这世上不测变故太多了,任凭是谁也无法一一躲过。”
岚烟危坐在榻上,双手交叉叠放在一起,抿了唇轻声道:“燕王殿下也遭遇过不测吗?”
尧风恣意笑开:“我倒是还未尝一败。”无论是战场上,还是平日里,他从不知道什么是失败。
离开怀州,岚烟换了身崭新的衣裙,整个人又散发出夺目耀眼的光彩来。因为太过惹眼,又不得不戴上帷帽,小心谨慎地跟在尧风身侧。
尧风将她抱到高大的马匹上,自己也随即翻身跨坐上来。骏马嘶鸣扬起前蹄,他一夹马腹挥动缰绳,两人同乘一匹马,逆着日出朝洛州方向而去。
昨日岚烟长发凌乱披散,模样狼狈。今日仔细洗过澡,还梳了个简单的双环髻,把雪白细腻的脖颈露了出来。尧风随意往下一看,却见她脖子上有个樱桃似的嫣红吻痕在衣领中若隐若现,眸光深了几分。
岚烟背后一怵,缩了缩肩膀,心惊胆战地看了眼身后的人,神色与平常并无二样。奇怪,刚刚背上那股凉风哪来的?
在马背上颠簸一天,直至日薄西山,两人下马歇息了会,拿出干粮来一缓饥肠。远处此起彼伏的沙丘沟壑在黄昏中背过了光,投下日冕般的阴影。
岚烟已经习惯了喝带着皮革味道的清水解渴,刚想拿来水袋,尧风却拦下她的手,塞了另一个皮水壶给她:“喝这个。”
她将信将疑地打开小啜一口,浓烈辛辣的酒味扑鼻而来,呛得她咳了几声,蹙眉道:“酒?”
“你身子阴气越发重了,喝点酒暖暖身子。”尧风漫不经心地拿过酒来喝了几大口,又递给她,“你在影鸦没喝过酒么?”
“影鸦规定不让喝酒。”岚烟接了过来,捧在手里犹豫半晌,又小小抿了一口这清冽的酒液,没有方才那么辛辣了。突然想起来他刚刚还就着壶嘴喝过,脸上不知道是酒意作祟还是什么,腾地热了起来。
拧紧壶口想还给他,却见到尧风神情严肃,飞速起身走到马匹旁,一手取下佩剑,一手轻拍马臀。骏马极有灵性,撒开四蹄缓步跑远了。随后岚烟也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迅速站起了身。
又是煞气。这次不再是一两个人,而是像那日河盗袭来一般,从四周蔓延而来的煞气,却比那时更加地深厚剧烈,看来其中不乏高手。她的心脏狂跳不止,是她招惹到什么人了?一路大有穷追不舍,愈演愈烈之势。
敌人虽未到,暗器先到,一枚飞蝗石从黑暗中尖锐飞来,被尧风以剑鞘挡下,铛一声掉在地上。他的佩剑出自名匠,名唤摇光,通体半透明而细长,在月光下泛着寒冰般的幽蓝光芒,不似常见的铁所制。岚烟不敢擅动,这枚飞蝗石是朝她而来的,敌人的目标是她。
几个通体黑衣的人踏着黄沙嗒嗒地极速而来,皆轻功尚佳,步伐保持一致,让人难以分辨其中声音判断方位。岚烟四下张望着,想从夜色中看穿来人,而尧风离了她几寸,索性闭上眼,潜心感受脚下沙地的震动。
忽然,他攸地睁开灰眸,摇光剑发出轻吟重见天日,终于森然出鞘,在夜幕下横扫过一道夺目白光。不远处响起惨叫声,岚烟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两具浑身血迹的黑衣人尸体沿着沙地下坡扑簌簌地滚了过来。
尧风站在原地丝毫未动,只能看得他轻拂长袖,衣摆抖出霁青残影,摇光剑锋利无比足以断金,倒映出圆月清冷的倒象,在月光下显得冷酷嗜血。
敌人见尧风剑气生猛,不敢再靠近,改作远攻。几枚闪着寒光的暗器朝着岚烟急速飞来,她的身躯柔韧如蛇尽数躲过,伸出细指堪堪接住其中一枚,暗暗塞到袖子里。接着又是数发暗器发出尖啸利声而来,抬起纤臂,素纱曼妙,一袭白衣的岚烟如同在月光沙地上翩翩起舞般,都正正好好地避开攻势。紧接着,剑气飞扬,远处发射暗器的敌人应声倒地,再无声音。
看着尧风在离她几尺的地方气定神闲地停驻,等待敌人露出破绽。岚烟才意识到他是知道敌人朝她而来,故意拿她作饵引诱敌人出手,从而根据暗器方向辨认敌人位置,心里不由生得几分郁闷。好在自己当下功力还不错,加上极其敏锐的嗅觉天赋,躲个暗器还不算难。
攻势骤然停了。黑暗中,月光勾勒出一个银边人影,轮廓随着他的走近越来越清晰可见。那是一个黑布罩蒙面的人,身上内劲毫不收敛地爆发出来,引得他足下地面黄沙纷飞,掀起一阵沙浪。尽管隔着面罩,岚烟依然能感受到他凛然目光正肆意打量着自己。
尧风像只伺机待发的猛兽般眯了眯眼,青色衣襟在对方带起的狂风下恣纵飞舞,反手利落将摇光剑尖挑起,作出防御动作。
“阁下剑法真是精彩,折损我方不少高手。”那人黑布面罩下是个沙哑怪异的声音,带着隐隐嗜血味道。
尧风勾起残酷阴森的笑意,灰色眼底血光一片,俨然是杀戮正在兴头上,饶有兴致地挑衅道:“怎么停手了?我的摇光还未见血呢。”
“我们无意伤害阁下,只想要你身后那个女人。”那人并没有半分不悦,扬起下巴直指岚烟。
该来的还是来了。岚烟能感觉到他的内气极强,如果对打起来,她肯定坚持不过半刻。小心翼翼地走到安全距离的边缘,拦住正欲开口的尧风,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说道:“我不记得招惹过你们。”
那人笑了笑:“我们主人想要你帮他做些事,姑娘若是自己过来,我们便不再为难。”
仅仅是这一句,岚烟就猜出了七八分,多半是和那河盗有关。不管当时那群河盗的目标是她还是君雁初,他们都被下令灭口全部知情人士,看来他们背后的主人一定身居高位。她大胆做出了一个假设,赌这背后主使不是豫王,更不是影鸦,便道:“我…我是豫王殿下的王妃。”
那人不再笑了,话语中多出几分怀疑:“哦?我怎么没听说豫王娶了王妃?”
“皇上还没下旨呢,但是已经让中书省拟了草书,不日就会下诏,不信你就等着。”岚烟盯着黑布面罩眼睛的位置,厉声喝道,“我在怀州已经给上线传了信,如果半途我死了,或者没回京城,豫王殿下就会以谋杀王妃的罪名彻查,到时候你们主人肯定会被揪出来。”
对方一片沉默,似乎是在思量她的话语的真实性。
“如此没有眼力,难道你没在宫中见过我的画像吗?”岚烟见他不说话,愈发变本加厉起来。她虽然地下是影鸦身份,但是地上可是适龄未婚女子,早就被宫中画师拓了画像,送到宗正寺去了。
那人沉思半晌,随后黯然回过身,不甘心地下令:“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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