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场大雨(2/2)

    夏季暴雨的夜晚街上行人寥寥，急速滚动的车轮卷起巨大水花。雨刷来回摇摆在车玻璃上晃出阵阵波浪。车里开着暖气，麝香柔和地安抚着脸色苍白的Omega的神经。

    卡西诺没作声，他早就知道手术风险极大。外面没有任何医院敢为初次怀孕的Omega堕胎，更别说是对身体伤害极大的去除标记。也只有地下街里像阿露尔这样的人敢做人命交易。他一直只当对方是夜店里胸大无脑的异装癖，专门迎合一些奇怪的变态，却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你不回家吗？”他条件反射地问。

    阿露尔搭了把手让他慢慢坐起来。直到这时卡西诺才模糊地意识到身体中的确是有一部分消失了。脚落到地面时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阿露尔身上。

    “你小心一点。”男孩见他没有大碍，转过身，打算再回到房檐下的台阶上临时躲雨。

    男孩再次摇头，睁大眼睛抬头望着卡西诺。落在脸上的雨水一串串从眼角滑下，仿佛无声的哭泣。闪电兹拉一下撕裂天空，将黑夜烧成白昼，然而他眼中的大海平静无波，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正流落街头，成熟得不像该有的年纪。

    “合同在先。我不承担任何责任哦。”

    男孩站在原地凝视卡西诺的背影片刻，随即匆匆追上去踩起一连串水花，抓住他的手臂。

    手上一松，袋子里的东西掉到地上散了一地。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正脸和水泥地面亲密接触的时候，身子忽然被紧紧抱住。膝盖磕得生疼，卡西诺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是被人接住，闭眼片刻才从眩晕中回过神来。

    卡西诺抓住他手腕。“你没地方睡觉？”

    对不起。他闭上眼睛喘气，手默默按在已经不存在的血肉上。

    小孩摇摇头。“我不敢回去。”

    卡西诺站起身来，拍掉裤腿上的泥土，重新看了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男孩至多不过七八岁，有着白皙的皮肤和海蓝色瞳孔。只是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衣裳套在身上，显得十分滑稽。见他醒过来，便松手向后退了一步。

    字里行间冷嘲热讽，卡西诺嘴角却扯出一个笑容。

    刚才结账时他看过墙上的挂钟，再过不了多久黎明就要到来。哪个家长敢让几岁的孩童这个点的暴雨夜在街上独自闲逛。男孩浑身同样被浇得湿透，看起来已经在雨中淋了很久，身体止不住瑟瑟发抖。

    “抱歉。谢谢……你？”

    他挑了些泡面和熟食以确保满足两三天口腹之欲。店员打着呵欠替他结账。头顶明亮的日光灯白得刺眼，他仿佛还沉浸手术台上昏昏沉沉的噩梦，脑子里阵阵眩晕。接过零钱揣进裤兜，卡西诺踉跄着出了门。雨下得很大。他后悔刚才没找阿露尔借把伞再走。暴雨冲刷着坑坑洼洼的泥泞街道，聚起一汪又一汪水潭。

    夜色深长。他身体还很虚弱走不了太快，肩头没一会就被雨水打湿。公寓楼底下24小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卡西诺缓慢挪着步子推开门进去，决定买些填肚子的东西回家。一整天没有进食又经历身体大创伤，脚下轻飘飘的。

    阿露尔叹口气，“我开车送你。”

    “别这么说。你现在抢不了我生意了。”阿露尔语气尖酸，睫毛在昏黄的车灯下扑闪，“‘玫瑰’要是消失在这条街上，我可求之不得。”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还能怎么样。

    如果不做些什么，他会就在这里熬到天亮。住处虽然于自己就已经够狭小，但总够给孩子躲一晚的雨。他刚刚杀死了一条性命，在力所能及之内，不能再丢下另一个。

    “无所谓。”他手指轻搭上后颈，那里贴着一块纱布，“有也没什么用。”

    离马路对面的公寓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卡西诺提着刚买的东西，想着快点跑过去少淋些雨。然而步子刚跨出去，下腹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痛。他眼前突然一黑，身体失去平衡，腿脚一下断了力气向前扑去。

    “就到这里。”卡西诺手搭在玻璃上，眼里倒映着车窗外店铺上艳俗的彩灯。白天它们黯淡无光，户户门窗紧闭，现在才正是放浪声色的时间。雨点太大，马路上人影稀少，平常热闹的街头现在连接客的也没有。几周前他还在这样的门牌背后靠着酒水和纸牌骰子赚取填补他房租的工资，然而听说了孩子的事后，一向对他不错的老板也不得不辞退了他。

    完蛋。他想。

    卡西诺低下头不回答，算是默认。

    他正要痛斥什么人才能狠心把孩子关在门外，随即又想到自己，默然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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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心感又从深处涌上来，卡西诺打了个寒颤，“不必，几步路。”随后轻轻推开车门。一阵风刮过，水雾毫不留情迅速打湿了他发梢。“谢谢你。”

    褐金色的发梢映入眼帘。他跪在雨中，竟然比对方还高了小半个头。小小的身子当时一定是拼了全身力气才撑住他。

    阿露尔踩下刹车，停在街边，“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珍惜你这几天的好日子吧。”

    “跟我来。”卡西诺捡起袋子，慢慢朝着公寓楼走去。

    信息素如同孔雀尾羽，最大价值就在吸引Alpha的注意。如今他已经失去被标记的价值，不会再有Alpha关心他。更何况，拥有的人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