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难以入眠的夜晚(2/2)

    陈修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能用如此温柔的笔触将纯情和性感——两个矛盾的因素毫无违和地共同描绘出来。他微笑着,似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般,用指尖摩挲着升腾而起的灰白烟雾,顺着那方向缓缓滑到了标题上。

    明明这么狼狈软弱的自己,才是最让人恶心的。

    但就连包围着自己的黑,都不够冰冷纯粹。

    听着对方一如既往的关切话语,项昀心头憋闷的火焰越烧越旺。但对方的出发点是好的,他也没有资格苛责些什么,“……那为什么是他?”

    “……快滚回家去给你儿子喂奶吧。”

    “有事?”

    接通后,项昀单刀直入地道。

    纯黑的封面上,是用简洁而缠绵的线条勾勒出的一个女性的半身像。她微微侧身,长发顺着肩膀的曲线自然地滑下。自唇间升腾起的,因烟草燃烧而缭绕的烟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只微微睁大的,显得有些无害的眼睛。仔细看去,似是有水汽凝在她眼底,下一秒就会汇聚成泪珠落下。

    “闭嘴,徐晟。”项昀粗暴地直呼其名,打断了对方未竟的话语,声音冷硬到难以置信,“你真是恶趣味到极点了。”

    项昀闻言,脸色更沉了些,“你这算什么?邀功?谁允许你自作主张了?”

    烟还没能抽上几口。

    口腔、食道与胃部的烧灼感与皮肤上传来的冷意形成鲜明的对比。项昀把手中的杯子放回身侧,熟练地点燃一根烟,侧头望向远处在黑夜中闪烁的点点微光。

    这万家灯火,没有一盏近得了他的身。

    “怎么了,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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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穿上外套,倚着露台的栏杆席地而坐,手边摆着只剩半瓶的酒。

    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项昀咬着牙,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来阻止自己想把手机远远丢出去的欲望。就这样无言地颤抖了片刻,他猛地起身,将快燃尽的烟蒂用力丢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又狠狠地在上面跺了好几脚。

    “别这么冷淡嘛,好歹我还帮你找了一个小助理。怎么样,今天见过面了吗?”

    “谨以此书,敬满腔热忱。”

    他盯着暗下来的屏幕,后知后觉地想。

    虽说是代表作,但因为发行量相当少的原因,设计仿佛格外地用心。标题是手写的,字迹清秀却不失大气,第二个“徐”字更是使用了迭字符,显得随性洒脱。翻开硬封,勒口处的作者寄语只放着一张照片和简短的两句话。

    寒凉的夜风自叶片的缝隙中穿过,沙沙的声音让人的精神格外倦怠。

    被称作“徐晟”的男人仿佛对项昀憎恶的语气一无所察般,依旧用那令人不快的态度笑道:“彼此彼此。既然不满意的话,把他赶走不就好了。”

    作为一路见证了项昀功成名就的人之一,陈修年每每忆起,除了喜悦憧憬外,伴随而来的总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那是好像自己珍藏多年的珍宝某一天突然被人发现,即将遭受瓜分一般的心情。

    “……谁知道呢。”对方瞬间领会了这个显得有些莫名的问题,笑了下,“可能,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就让我觉得很投缘吧。除了冷漠和傲气外,他和你可真是一个模子……”

    项昀把眉头拧得死紧,举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把他恼怒的表情映亮,衬得他的脸色格外惨白。

    项昀翻了个白眼,明明是愤怒的语句,他语气中却染上了一丝无奈的熟稔。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低低的笑声,略带沙哑的声线项昀再熟悉不过。

    照片里是一张凌乱的工作台。纸张铺满了整个桌面,各种绘图工具杂乱无章地分布着。左上角摆着两本科幻小说和一对袖扣,一包香烟静静地躺在台灯旁边。

    《徐徐上升》,湘云的第一部插画集,同时也是让他在H国插画界扬名立万的代表作。之前就凭借着独特的作画风格和精湛的作画技巧而小有名气的人,终于在四年前靠着这部作品真真正正地在业界占据了一席之地。

    就这样放纵自己激动了几分钟,陈修年狠狠地揉了把自己的头发,把本就不算妥帖的发丝弄得更为凌乱。然后,他径直走到了书桌前,从一摞书的最顶端捞起了一本画集。

    “是啊,一听见你的声音就想吐。”

    其实,当时为了买到这本画集,陈修年花了很大的功夫。虽说湘云在这之前也不算籍籍无名,但毕竟也只能算是个小画家。起初这本画集并没有人看好,销量少得可怜,但在其大火之后,不知为何,出于湘云个人的意愿,出版社并没有加印,似乎这只是用来为其打响名声而不是赚钱的工具。

    湘云:“完成工作后,看到了这张凌乱程度不输于我的工作台。

    手机铃声划破了宁静。

    好希望老师没有那么出名,这种自私的想法从开始就仿佛停不下来般,在今天见到项昀之后愈演愈烈。

    项昀瞪着微微泛红的眼睛,死死地望进无边黑夜。

    几乎能倒背如流的话语,陈修年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两遍。

    秋日夜晚的温度,对项昀来说已经足够令人不适。

    项昀嘲讽过后,果断挂了电话。

    客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项昀就这样坐在夜里,看着眼前被烟气模糊的夜景,想要游离世界之外的心情愈发强烈。

    但那只是灵光乍现般的思绪,陈修年并没有抓住。在一番的无果思考后,他果断放弃,轻柔地放回手中的画集,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浴室。

    陈修年是一个不怎么登陆社交平台的人,所以当他得知发售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辗转了各个书店,不幸中的万幸,年仅十四岁的他终于靠着手里为数不多的零用钱买到了两本,并一直随他辗转至今。其中一本一直躺在书架上,另一本被他放在手旁随时翻阅。

    因饮酒和愤怒而带来的暖意此时已经一丝不剩了。项昀打了个寒战,脱力般地蹲下身去。透过眼前散乱的发丝,他沉默地看着摆在面前的酒瓶,伸出微微打颤的手,握住冰冷的瓶身,直接仰头灌了两大口。四十多度的烈酒入喉,浓重的热意呛得难受,但项昀却近乎自虐地克制住喉间的痒意没咳出声。他感受着眼角升腾起的热意,干干地低笑几声。

    “喂,你真的生气啦……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听我解释。”还没等项昀爆发,对方终于收起了那调笑般的语气,清了清嗓子,认真道:“一个人工作真的不适合你。像你这种根本学不会照顾自己的人,还是有个人帮忙比较好吧。我看过了,那孩子已经独立生活的经验很足,哪怕是让他分担一点点杂务也行,对吧?”

    陈修年晃了晃脑袋,打住了自己毫无边际的思考。他把目光再次投向了照片,但明明还是那张熟悉无比的照片,一丝不协调感还是倏然在他的脑海中迸现。

    湘云从未公布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准确地说,除了作品本身以外,他从来没有提及私人问题,哪怕是一点点。而这本插画集勒口处的信息,也是他唯一一次公开分享的生活痕迹。

    风裹挟着薄荷的香气,拂乱他的头发,吹透他薄薄的毛衣,既而弥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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