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剑修的剑(1/1)
剑修的剑,在修士间又有“剑修的命根子”的戏称,皆因与凡人所用刀剑不同,剑修的本命真剑并非由凡铁凡火所铸,而是由剑修的道体为胚、心为刃、意为鞘。若是道体不坚则一触即碎,若心不坚则剑钝无锐,若意不坚则剑出伤人,无法制御。一名及格的剑修需修得剑气内敛,出鞘後称心如意,凡剑指者无一不折。若道、心、意三者不折,则无往而不利,呈摧枯拉朽之势。
亦有人说,剑修的剑就和修士的分神乃是同一件事,然剑修的剑要更为坚定许多,其从不善变,亦不生神智,更不离体。观剑如观其人,若是一名剑修的剑不利,剑体晦阴,出剑凝涩,刚可以知道这名剑修必然境界不高。
最重要的是,一般而言也只有剑修的剑能承载剑修的气,这也是为什麽左九烨在看见卢晓千能轻松自剑尖吐出剑气後便对其身份毫无质疑,认定他是一名剑修了。
甚至有剑修认为自己只是剑的附庸,大道之剑才是“我”这种疯狂事情。某种意义上来说,剑修的剑乃是一名剑修最为坚定纯粹的部份,符情儿便识得兽王宗的放慵剑君,他那把大剑挥舞起来如天地开辟,它不会让人联到凶猛、快狠等词,可当它朝谁劈下时却隐含天道之威,往往让人生出无力之感,放慵剑君却能把它挥得举重若轻。
除了他的夫人,放慵剑君从不让人碰他的剑。没有一位剑修会让外人把玩他的剑,侮辱他的剑,因为那是他们的道、他们自身、他们的所有。
可是现在这把外观古朴笔直的长剑却被卢晓千握着中段,那柄首深深没入了自己体内,在那最肮脏淫邪的地方。
符情儿脑中轰然巨响,待他回过神来後,他发现自己竟然出了精。
“…当真如此快乐?”卢晓千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手掌,他其实只想借此戏弄一下符情儿顺便教训他的自弃之举,掴下去的力道也不大,对修士而言算不上什麽,他可万万没想到符情儿会因为“打屁股”这事泄身。
再一看符情儿,这皮相可爱的毒辣符师竟然红了眼眶,他顿时心里一阵慌张,心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份了,连忙哄道:“睛睛别哭啊,是我不好,下次不打你屁股了,你也不要吓我了好吗…呃……”话没就完,这赤裸着身体的符情儿便回身一扑,将头埋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卢晓千拾回被甩开一旁的剑,回手搂住他轻柔地拍拍他背部,又摸摸他的脑袋,心中一声叹息,脸上却溢出几分笑意。
“我们回家吧,睛睛。”
当晚两人搂作一团一个哭一个安慰着,符情儿几乎哭到了旭日东升才别扭着从卢晓千怀里把自己扯出来,将肩上卢晓千的外袍扔回给他,一个人扳着脸默默穿回衣服不知道在生什麽闷气。凡事总得有一个趟雷的人,於是卢晓千笑了笑问:“怎麽又生气了?”
“……”符情儿狠瞪了他一眼,两指一并画了个符,将被卢晓千削成几截的腰带重新连了回去。“你怎麽能把那麽重要的剑用来干这个事!你知道它有多重要吗?万一被别人知道你…”
“那又不打紧,我爱用我的剑干什麽关别人什麽事?”
瞧着嘻皮笑脸的卢晓千,符情儿捏了捏拳,扁起嘴:“总之你不该这麽对待你的剑!而且为什麽从刚才起你就不停叫我‘晴晴’?听起来简直像小孩子一样!”
“因为你不喜欢我喊晴儿啊?晴晴不好吗?”卢晓千上前拉起他的手,笑道:“顺便一提,这把剑也叫晴晴。”
“什麽?!”符情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几乎想捂住脸,手却被抓在卢晓生手里,於是他只能大叫:“你有病啊!谁会为自己的剑起这种名字!”
“挺好听的啊,它的全名是君子晓晴,是一把君子剑。”
“君子……”符情儿忍不住重新审视这把折腾了他一番的剑,它现在已经被主人擦乾净了,鞘体银灰中点缀铜绿,往上瞧并无剑格,柄如青玉,剑首呈白玉色泽,上有云纹,并无剑穗,是一把外表与卢晓千十分般配略嫌老成的直剑。
唯一令它看上去有些特别的便是——“怎麽没有剑格?万一敌人直削而下……”
剑格,乃是剑柄与刃之间用来护手的格挡部件,若无剑格便如符情儿所说,万一对手顺着剑削落执剑者手部,便很有可能直刺手掌,将手指削断。
“君子剑并不缠斗,往後你便明白了。”卢晓千也不出鞘给他看,符情儿望他一眼,见他笑眯眯瞧着自己,便又低头,嘟嚷着“真是太乱来了”之类的话。他自己常常胡搅蛮缠,此时说起这些话来倒是颇为有趣。卢晓千一直瞧着他,越看越觉滋味。
直到符情儿抬头一看,这不是云曦城吗?城门尚在,城里却人声沸腾,过去一看,远远地便见到左九烨正气急败坏地指挥着豆兵去阻拦街上分作小股大肆抢掠的山贼。可是豆兵无有灵智难以对付诡计多端的山贼,又山贼性恶,若是打不过豆兵他们还会抓平民作挡箭牌,使豆兵难以展开拳脚。僵持片刻後,左九烨仅仅斩获山贼四五,凡人却被杀害十数,明明後者数量远远大许前者却如狼入羊群,再这麽下去他也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左九烨也明白到这件事,於是他试着先拦住山贼,令凡人先走,如此便起码可以保住一部份人。
“唔,不如去帮帮他?”卢晓千摸了摸下巴道,符情儿难以置信地看看他又看看远处光景,大叫:“帮他?一个九天仙宗派来给兽王宗找事的傻小子?你到底是帮哪边的?你当我金莲妖子的名号是白喊的吗?我不去!”
“晴晴,此事与立场无关,修士脱胎於凡人,仰生灵之气登道求仙,便是承了凡人福泽,要说看不到还罢,亲眼看见这种祸事,稍稍施以援手也是常人之理。”他知道符情儿心里想什麽,坦然笑曰:“我不强求你,不过你看这城的城墙还算连得漂亮,岂不正适合画阵?待到城门关了…这些沙贼,你觉得他们像不像被关进鼠笼的耗子?”
符情儿对帮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不去落井下石这些凡人便该感谢他了。然而卢晓千的话也很有吸引力,一想到那些沙贼此时愚弄得那傻小子似乎挺开心的,他就想看他们发现自己被关了老鼠笼惊慌无措的表情。他舔舔唇,眺望城墙,发现卢晓千一个剑修对符阵提出的提议还真的可行。
这样的一城之阵对他来说也是个挑战,他迟疑几秒,舔舔唇:“…云曦该感谢自己有个好城墙。我去了。”话音未落,便化作青烟消失了。
“真是个好孩子,那我便去…让老鼠们忘了猫终究是猫这件事吧。”卢晓千又笑了笑,往左九烨处行去。
暂不提这两人打算在云曦城玩多久,就在不远的地方,一头大鸟疾走而过,直奔兽王宗。大鸟身高数丈,腿长如竿,跑起来沙石纷飞,再仔细看那身上奇异的黑白羽毛间隐约藏了个人,若落在凡人眼中大概便是仙人出行之景了。
不过大鸟并非北国之鸟,其身上人也不是传说中的仙翁,甚至,它身上也不止一个人——还有一只猫鼬和一只黄鼠狼。这大鸟,自然便是高路,身上载物,便是谢含光、胡郎和李细敏了。
沙海崩塌之时他们亦受黑雾影响,由於兽修人形乃後天化形所成,於是失去修为後高路及李细敏二人比人修更快打回原形。打回原形也不是没好处,地龙翻身时,两者仗着自小对沙地的熟稔硬是找到一处流沙口,被掀上去後正好便落到了沙漠上,免了被活埋的危险。
见三人皆未受伤,不过是现出兽形,他们稍一合计便决定先去寻找失散同伴,再打探兽主情况、是否要回去救人等等。大沙海连通北东两地,长约数万里,高路凭着野兽天性硬生生找到了昏倒於沙丘上的谢含光,将他弄醒後听说是兽主救他出来就想去寻兽主。偏偏此时谢含光发现怀里有一枚乾皱乌黑的种子,不用想便是濒临枯歇的阳种了,考虑到兽主既然逃离了地下穴道一时三刻也找不到人,几人便决定先回兽王宗再作打算,一是为谢含光疗伤并看看阳种是否还有救药,二是沙贼出兵兽王宗一事始终需要回去查验,三是……如果真要去寻找兽主和秦濯,他们还是多叫些人更好。
高路所属异鸟乃是一种食蛇鹫,擅踏蛇之舞,其背十分不适合载人,两只鼬鼠还算了,谢含光全身贴着他背梁伏在上面还是被颠得想死。阳种主动撕出神府虽不至於真去他半条命,可对他而言也有极大损伤,此时头痛欲裂又神魂晕黑,人昏昏沉沉的,却还记得要护好心口处那颗失去红光的圆滚黑种,生怕它已经无可挽救。
“阳种乃是上古异植,植修比人修兽修更难绝气,想必百草殿殿主能将之救回才是。”李细敏忍不住安慰他,只因谢含光现下模样实在太狼狈了,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又披头散发的,说是鬼修都不为奇。
“就是就是,我知道的植修全是些踩也踩不死的家伙,阳种肯定没事的!”胡郎也连声安慰着。
对於他两的劝说谢含光并未应声,他一路沉默着,直到高路奔入兽王宗山门,又穿过藤道急奔至山谷间的百草殿,将人载到大殿中心石桌前,谢含光才一下子跪倒在地,看也不看便朝那朵大若水车的火红色花苞拜倒,将阳种双手捧出,歇力嘶声道:“劳请兽主救救阳种!谢含光甘为兽主侍奉一生,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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