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阳种有灵(1/1)
此时此刻,两人已经出了履天楼。秦濯本来是要去宗主塔看看门人交易的草药,因着明释说修士纵然不懂炼丹也该学些草药知识,他便常常去赴松先生的课堂。松先生只教草药,他的课不比教授床事的课堂更受欢迎,课上人要少得多,可是看着一只大松鼠用老态龙钟的声音教课就已经是件颇有意思的事了,有时听不懂便记下发问,中医药理难明,辨药更是死功夫,秦濯往往要花更多时间才能弄明白那位松鼠老师在说什麽。
今天也本应如此,但自打谢含光跟了上来,他就知道行程要糟。
果然,谢含光没两句就直入正题,连问他有没有空都不说,直接便是:“秦兄跟我去寒舍一趟吧,我那阳种最近颇为怪异,怕是要出芽了。”
谢含光的纯阳灵种是个与他一般出名的存在,据说那玩意是上古奇种,本已断根,也不知道谁从哪里找到一颗当作丹药存了起来,还水火不惧,没被那把屠门大火烧化掉。
灵种性极阳,谢含光知道其精气能利自己修为後便用心血与之建了交命的契,可以说灵种等同半个谢含光,万一它被人毁了谢含光也得失去半条命…可就是这样,他连个好名字都没给人家起,至今「阳种」两子叫着,把它往屋里一扔完事,道是放在身上感觉怪异。
秦濯本不欲去,凭他资历去了也看不出名堂。可转念一想,他反正都要去看草药,这阳种也是难得灵植,看了不白看,再说谢含光恐怕是实在没有人能陪他说了,他如果不去……倒也怪可怜的。
“那便去瞧瞧吧。”秦濯叹了口气,眉眼一弯,谢含光愣了愣,放软了眼角,颌首:“便在乱红谷,你我一台鹤车足矣。”
鹤车不是鹤也不是车,只是一台如长梭般的扁平木核,侧底域雕有鹤云祥纹,有修士定时替其注入灵气,是种让修为不足的修士能来往各处的器具,据闻也不是黑圣天自己做的,是驰海城的仙船从诡道带来的天工巧物,大开海市时卖予了黑圣天。
修士御空飞行不易,故宗内还有其他代步物事,常见的便是那些有点道行的启蒙灵兽,明释说兽王宗有百蝶千蜓,黑圣天则有飞蛉与豹族,速度不一,「价目」不一,在某些人眼里确实是鹤车比较好用。
秦濯刚知道时吐槽——什麽鹤车?这不就是充电小汽车和城内坐骑的区别吗?!
不过这两物确实好用。谢含光随手扔了两枚印有黑圣天纹章的晶石到鹤车「口」中,扭了个罗盘,那东西便升上空中疾赶过去。
乱红谷离履天楼不远,秦濯上次来还是一年多前……他是去看李玿下场的,如果他安然无事,便打算叫明释揍他一顿,也算是解气。结果去了才有奴仆告之,李玿被关进了天水殿刑场,判了五年活刑,想见就得等到五年以後。秦濯闻言又去了天水殿一趟,见那药柜材料格上有一层全是李玿的名字……打了个哆嗦,算了算了。
将近两年未来,此处仍是艳丽非凡,不似人间,与他上个冬天在雪镜湖见到的「积雪成镜」倒映天光的美景各有千秋,皆是凡人无法想像的神仙美景。可惜谢含光面色不犹似是思虑重重无心赏景,秦濯也没刻意与他搭话,手习惯性地挠着白狐脑袋观赏景色,不多时鹤车便停在了一处食桃花林地旁。
这处林地除了不远处古气古香的木屋,四周还每隔十丈插了根石柱,上面刻划了谢含光名字,秦濯想起以前李玿那片食桃花林也是如此,便推测这就算是谢含光的「田地」了。
果然,谢含光下来便道:“此乃寒舍,食桃几株,不甚繁茂,见笑、见笑。”
他可真不是个懂得待客的主人,刚领着秦濯入屋坐下,便径直去後室将那灵植拿出来,口里说道:“这阳种近日时有烫手颇为怪异,问过松先生道是其性极阳,喜炎气,我便一直把它丢在火盆中…反正也烧不坏,就是拿着烫手,过一会便好。”
他比秦濯修为略高两阶,火中取物不是难事,秦濯不然,只能看着桌上阳种细细观察,等它那表皮隐约红光消失。
这阳种…生的极是怪异。
秦濯听谢含光提过,这阳种刚捡来时形如丹药,浑圆通红,浮有馨香,便被认作奇丹妙药放了许多年没舍得用,火烧了一场後才露出点种子的木质模样,又经过这些年,已经与当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而在秦濯看来这阳种就像四个茗荷拼在一起,又像是一个只有四瓣的蒜头。它的外层满圆无缺,表皮有种膏体质感,光看底部不难想像为何会被误认为丹药,顶端却裂开了大半个圆球,露出里面四瓣,各自顶端又有一圈圈由大至小的芽口,看着就像随时会抽出根芽……“你觉得它会出芽?”
“谁也不知,就算松先生也没见过这种灵植,更不知它的每个阶段变化。”谢含光手一揣站在旁边,眼神死死盯着那阳种,与秦濯说:“好了,你碰碰它,看看有什麽感觉不?”
“啊?会有什麽感觉?”秦濯没敢伸手,看了眼白狐,白狐扒在他肩头没吭声,想来便是无事的。
谢含光不知道那麽多,他以为秦濯不敢,不得已催促道:“也许会觉得有事物在碰你…它平日就比温水烫少许,不害人的,你快碰碰看。”
他如此这般说,秦濯迟疑了几秒,抬手小心碰了碰那种子。
一根指头…无甚异状。他摸了两把,又将种子捧起,仍是不见谢含光说的感觉,不解道:“谢兄,我没觉得有东西碰我,也不像你说的温热…它触手是凉的,为何如此呢?”
“…………”谢含光皱紧了眉头,神色难解,吁了口气:“是吗?我亦不知。”
这阳种之事便成了未解之谜。
谢含光此处无甚好看的,两人讨论了一会阳种便变得无话可说。他不擅交际又不与秦濯拉关系,邀其过来也是无可奈何之举。现下既已事了,便将人往鹤车上一送原路折返,自己回到屋舍,看了桌上阳种许久才伸手去将它捧起。
“秦濯说你之异状兴许只有立契之人能明白,我猜,你想之事恐怕非我能给的,我两生存不易,莫要多事,好否?”谢含光等了一会儿,那种若有似无的触感又来了———
他看不见那从四瓣「茗荷」中抽出的透明芽枝正抬得高高地注视他,它们绕到他背後,触碰他的脖子、手臂、腰…当它们准备从腰下滑进衣袍时,谢含光愤然一扔,冷冷瞪着那在地上滚了几圈的圆球许久,使了个诀将它重新扔回火盆里。
“淫邪之物。”他啐了一口,狠狠封住後室房门,走出屋外。
无形的透明芽枝晃了晃,缓缓缩回苞内,安静如故。
……………
………
在乱红谷花的时间比预期要多,回到履天楼已是天色泛黄,日头西斜。秦濯有些挣扎到底要不要再去宗主殿,去了,怕是出来天已全黑,古代没有路灯全靠自然光,修士又不用火把不点火炬,要是今晚阴天不出月亮的话还挺吓人的。不去吧,眼下又离黄昏还有一小段时间…
“……”白狐突然用鼻子碰了碰秦濯的脸,跳到地上,身影倏地大了几倍。
通常这意思便是要带秦濯赶路了,秦濯脑子转了转,喜道:“是明释来了吗?我这就………哇——”话未说完,白狐便嫌他罗嗦张开嘴一叼,带着他腾空而起。
他两凌空驰骋而去,秦濯比两年前要硬朗许多,路上已经能好好睁眼看个风景,享受这疾速的乐趣,竟觉路程都彷佛缩短不少。
不消片刻,「汛影居」就在眼前。远远地秦濯就瞧见一个浑身飘逸雪白的人影站在房子前。他心下欢喜,还未看清对方表情就挣脱了白狐往下坠去。
“调皮。”那人摇头一笑,正是明释。他信手一挥袖摆,那平平无奇的袖子便凭空多了十余尺,凌空一卷将他卷到怀里来,搂了个结实。
白狐落下,率先往屋内奔去。秦濯看了一眼笑道:“里头藏了什麽好东西?”
“你看见我,就只盼着好东西?”
秦濯一愣,垂下脸,脸颊微红:“……主人自然也是好的…”他本想夸一夸那胯下藏着的男性雄根,没能说出口来,只得忽起抬头往那俊逸不似凡人的男人脸上啄了一口,走温情路线,眉目含笑道:“这次许久未来了,我好想你。”
两年下来,营养充足的环境下他抽条一样长高了不少,未及与明释齐头亦相差不远,算来也是个一米八左右的堂堂男儿了。
个子高了,体格强了,底气便也足了一些。
自闻香夜过去,秦濯不断反思下倒真给他悟出不少细节,再次用心去看明释,看见的便更多…譬如明释说那白狐是他,刚开始秦濯还不懂他的意思,在他认知里还无法把兽类当作人,但日子久了,他与白狐日夜相对了两轮四季,就越发觉得白狐虽说兽性彰明,却也不是普通的兽。它外表神俊非凡,气态文质彬彬,绝不会有普通猫狗常见的打滚、随地便溺、玩弄一些无意义的小东西之前的行为、甚至睡眠……秦濯还从未见白狐睡死过,它总是在凝视着什麽东西,看上去在思考,或者过来督促自己学习。仅在那偶尔几日,自己被操的直不起腰扯着白狐不放时,它才会陪自己闭目小憩一会儿,而且总是一动就醒,也不知道它到底睡过没有。
回想当初,此般种种行径和明释其实很相似,白狐不过是更直率一点——正如此刻,明释还在与他调情,白狐已经兴致勃勃在门口瞧着他,那模样可不是「赶紧进来,有好东西予你」麽?
想到此处他又没忍住笑意,当即反拉过明释的手往白狐那处走去:“莫怪小的急切,实在是不想辜负主人宠爱……不对吗?”
明释莞尔一笑,任他领了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