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暗潮汹涌(1/1)
第二天醒时,明释竟然还在旁边。秦濯看他,伸手去摸他的脸,发现触手冰凉。还未等他诧异,他的手就被一把抓住,明释舔了舔他手指尖才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却是:“我们去找庆降霜。”
到了宗主塔,秦濯才知道他们是来做什麽的。
那宗主塔也不是日日夜夜笙歌不断的,今日庆降霜衣衫整齐,穿了一套玄色织羽长袍,将他一身白皮细肉都盖的严严实实,只有一点隐约的牡丹花纹露出了衣领,爬在他的脸颊旁暗自舒张。他手上捧了卷古册,秦濯尚未看清楚他便收进了襟口,起身对二人雍容一笑:“稀客,什麽风把你吹来了?”见秦濯与白狐竟也跟在明释身後,庆降霜一挑眉:“噢?兽王宗终於打算去收这笔债了麽?”
收债?什麽收债?秦濯懵然想着,竟见明释颔首,道:“然,故欲向宗主借个人手。”
“谁?”
“金莲子符情儿。”
“情儿?你若是想去沉沙不归带上宁阵师不是更好麽?”庆降霜接过身边侍从递上的茶疑惑道,“沙海多毒、阵,一名符师怕是作用不大,加上情儿那种性格…”他话音未落,却听有个尖锐童音从屏风外传来:“我什麽性格?你们竟然在背後编排我?呸。”
乍闻此言庆降霜倒也不恼,微微一笑:“你来我塔里我能不知你?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秦濯望去,见那从屏後绕来之人竟是个黄衣小童,看着十二三岁的模样,正在嘟着嫣红小嘴气鼓鼓地瞧着他们,长得叫一个玲珑剔透。光瞧他模样瞧不出是男童女童,但从衣样看应是名小少年没错,而且穿得颇为讲究尊贵的样子,长相却实在是袖珍可爱,引人爱怜,看着就有种古装片里小皇帝微服游玩的既视感。
“瞧什麽瞧?再瞧剜……”这小少年正是符情儿,别看他长得细小,年龄其实比庆降霜还大一些,早就是个老资格的符师了,也是出了名的性格刁钻口舌毒辣不饶人。他本来还想说剜了秦濯的眼,一瞧着他旁边贴身坐着的明释,那後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了转,娇滴滴哼了一声:“哪来的小家伙,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
……秦濯差点没噗一声笑出来。他咳了咳,拱手礼貌地问候道:“是小的失礼,小的姓秦名濯,上尊莫非正是符符师?”
他态度尊敬,看上去没有一点嘲笑的意味,符情儿这才心情好了些,勾起嘴角,小小的脸蛋竟露出一抹不自觉的妖艳:“什麽符符师难听得要死,你要麽喊我金莲子,要麽喊符尊者便是。我看这小子还算懂事,莫非是御祟兽主的人?”
“是他的宠儿,我的贵客。”庆降霜见明释一脸漠然,主动接过了话头。他的提醒很到位,那符情儿似乎想起了什麽,当即放过了秦濯再不吭声。见他不准备找麻烦了,庆降霜便敲了敲桌子,唤人上座:“你来是有要事?”
那符情儿看着矮小如幼子,跃上座位的姿势却毫不含糊,利落的很。他确是有事前来,但也不过是日常小事,相反明释要找他这个事情更令他好奇一些,听庆降霜问到便摆摆手,道:“我的事不重要,他两又是怎麽回事?我刚好像听见有人说我不中用呢。”
三人一狐各自落座,庆降霜也不吊人胃口,痛快道:“是兽王宗要去沉沙不归收债。”
符情儿看样子也是个知情的,顿时满脸兴致勃勃说:“这麽多年,总算是要去收债了啊?那样宗主倒是说对了,你们怎地不去找老宁,要来找我啊?”
“宁城阙与小濯有仇怨。”明释冷淡地道,秦濯反倒惊了,开口:“啊?我又不识此人。”他前前後後认识修真界里的人也就那几个,阵师那是一个也没有的。
却见明释瞧了他一眼:“此阵师乃是主张将你加入驾礼之人。”
秦濯也不傻,转念一想,恍然大悟地捂住了口……自从认准了明释,加之这金主对他不坏,李玿也遭了报应,他就不再去想贺礼的事了,只是心里一直将这笔债放在张梁头上。然而他是个标准的法治社会里来的人,就算明释问他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报复张梁,因而回来後一直没去找,便是尚未下定主意。
他从来未想到明释竟然早就将这事查了个清楚,甚至连提出贺礼的人是谁都知道…他不禁好奇,明释难道除了来汛影居找他以外,原来还做了许多其他事吗?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
“就因为这个理由?”庆降霜也未想到这层,他原以为秦濯该是最恨他的,毕竟当初拍板的人是他,他虽然知道明释不似别人口中的残暴邪性,但旁人不知,他其实也未料到明释真的留下了这个小崽子,看样子还宠爱有加,整天让个大白狐给他当大裘披着一起上课…故而那时他会邀秦濯来白蹭了一场闻香夜也未尝不是带了点缓和之意。幸好秦濯这孩子心底不坏,後来也未给他添麻烦,反而让他担心明释对他暗怀龃龉,未想到明释反倒是对宁阵师……
“然。”明释不予置评地回道,转头一瞧符情儿正小心翼翼地窥瞷他,不由得似笑非笑盯着他说:“至於金莲子,想来最近也是修炼有道,脾气收敛得还算好罢?”
“咳……本尊当然是日进千里…”符情儿顿时有些坐立难安。他与明释同为分神,可众所周知阵符两道战力在临战时要比剑法稍逊一筹,他两又不可能真打起来,加上明释所修邪仙道,若是将这小心眼的狐族惹急了又倒退一个境界…可还了得?!
他才不是心虚!他不过是…咳…毕竟御祟乃修真界里出了名的邪仙对吧?他也没必要自寻苦头不是麽?
安抚过自己後,符情儿心安了些,鼻子一扬,道:“不是说符阵一家麽?应阵我还是帮的上忙的…唔,要我去也行,我也不为难你们,可沉沙不归那种恶地可不是我们两个人能解决的,你可还有後招?”
“澜月会随我去,还有高路、李细敏。”
“高路、李细敏是谁?听都没听过!还有澜月?澜月仙子?那只大蛾子?”符情儿一皱眉头,不屑地道。这表情出现在孩童脸上略有些怪异,他一捋袖子,扬起下巴,变声期前尖尖细细的童音透着稚气地数算着:“你说的这些人我只听说过澜月仙子的名头,她好像是修炼幻术的对吧?可一只蛾子不应该是常秋山的吗?怎麽会在你白玡山呢?你有权利管她麽?万一出了什麽岔子可怎麽办?”
明释朝他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可事真多,我白玡山的事务还得跟你交待不可?”
那黄衣童子窒了窒,硬着脖子回道:“喂,御祟,你邀我去沉沙不归,未谈价码下我不曾拒绝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事关安危我问清楚一些也是应当的吧?你可别把别人都当你白玡山那群野兽,你自己快死了是你自己的事,我符情儿熬过那麽些苦活到现在,可不想白白死在沙海里……”
“情儿!”庆降霜喝道,眼神锐利地瞪他:“你胡说些什麽?!”
秦濯吓得一惊坐直了身子,望了望明释,见这当事人仍旧微带嘲意地径自八风不动,又望了望那自知失言略显懊恼的少年,忍不住问道:“怎麽回事?你为什麽要说…主人快死了?”
“我…瞎猜的。”
见他不肯坦白,庆降霜也皱了眉:“你该知事关重大,上回沉沙不归派人潜入兽王宗亦与此事有关,你倒是听谁传的消息的?快交待出来。”
符情儿咬住下唇捌过脸,小声嘟嚷:“…入得分神不都知道吗?你那白狐……”
“够了。”明释忽然开口,引得三人都望向他。他看上倒未动怒,依旧是挺斯文的作派,像一尊凡人神庙里的神像,淡然道:“此行我必保你与小濯安危,兽王宗势在必行,这并非我一人兴起之事,乃是我宗大事。”
一名兽主的承诺还是相当有份量的,符情儿打消了那点担忧,反正他也想找沉沙不归的麻烦,只是…“他也去?”
秦濯见他指着自己,亦是一脸茫然…他一个入道门栏的人去来做什麽?
“他去当个看客。”
看客?什麽看客?为何非要一个看客?
符情儿心里狐疑,觉得明释是在干那战场贪欢的蠢事,可他也清楚明释不是那等人,却一时之间想不出原因。
犹豫了一会,他想了又想,还是提出了一个条件:“这般办吧,你好歹得让我瞧瞧你所说的那三个人有什麽本事,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我身为一介符师,总得先知道同行实力才好应阵吧?”
作为一个在修真界有着「金莲妖子」这种赫赫恶名的符师,他的话倒也不算过份,都称得上是在委屈求全了。明释略作思考便应道:“允,你将黑圣天的事安排妥当後去兽王宗寻我。”
秦濯敏锐地抓到了他话里的意思,惊道:“你要回兽王宗了?”
直到此时明释才重新露出那种温文尔雅的微笑,将秦濯往身上一揽,轻声道:“是我们要回去。此次出行并非临时起意之事,有许多东西要准备,符情儿亦然,我们亦然。你已炼体大圆满,当与我回去收拾些东西,也好趁早筑基。”
“………”总觉得…听上去颇有些风雨欲来的意味。
秦濯心里忐忑,他有许多问题想问,可在这种场合,在其他人的目光下,他终究是点了点头,乖乖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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