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云曦双岗(1/1)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谢含光才珊珊来迟。秦濯瞧他面色苍白汗湿了额角发丝,步伐也略微蹒跚,但一见着人了他便重整容姿,乍看也并无哪里不对。
谢含光显然未有预料他们会在前方等候,此时正喉头滚动,瞪着他们说不出话。大约是尴尬到了极点,他哽了好几秒,骂人的话吐不出去,感谢的也说不出来,最终只得乾巴巴来了两个字:“走吧。”
符情儿又想说什麽,秦濯都替谢含光可怜,赶先一步开口问:“云曦城里可有修士?”
“有我宗岗哨。”明释答曰,又道:“更有许多妄图闯入沙海交易一番、寻个好处之类的方外之人。”
秦濯没想到还真问出了一些状况,好奇心冒了出来:“交易?这些都是魔修?”
“不过是些人命买卖。”谢含光显然对这些事厌恶至极,下意识冷哼一声插了话。
其他人也来了兴致,有人说乃至钱财稀宝,也有奇蛊毒药,甚至将修士家眷作奴仆易手的,听上去都是些十恶不赦之事。“兽王宗的岗哨不管他们吗?!”秦濯真是叹为观止,很难想像这麽一个地方就在兽王室一日路程的地方却如此危险…虽然这路程只是对修士而言。
“明岗在明,暗岗藏锋,你若是好奇,待会就能见到那两个人。”
明释说这话的时候高路和李思敏都是一脸“你怎麽就把这种事告诉我们了”的表情,谢含光更是头一次听到这种事的模样。对此明释自有自己打算,扫了他们一眼,淡然道:“反正这次过後,无论事成如何,都用不着他两了。”
这麽一说还真吊起了秦濯的胃口,期待起云曦双岗这话本般的存在了。
一行人又花了数个时辰,至日过当空,才瞧见村舍轮廓。此处乡村要比陈家村更规整些许,女布男耕,养鸡饲畜,瞧着也没什麽出奇,直到几人又过了数十里路……
“兽主,前面瞧着不太对劲。”李细敏人虽瘦小,速度却一点不慢,也是头一个察觉异样的。
秦濯闻言瞧去,只觉前面光景也无甚不同。城墙已隐隐在目,一路行来不过是村庄、泥路、沃田…就算城脚的村镇也不过更繁华一些,来往的人更多,农具更复杂…等等,莫非是这个?
他看向那些挂在农家窗户外风乾的皮毛,它们有大有小,大有獐麂豹狼,小有狸鼠狐貂…甚至还有几只蝙蝠和山鸡。秦濯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肩上的白狐,心想毕竟这里有三位兽修,他们若是因此心生芥蒂也不出奇。
“非你所想。”明释一眼就瞧出秦濯心思,朝他摇了摇头,说与他听:“兽王宗内兽修众多,灵兽能分贵子凡胎,凡人却难以分辨,既不识气味又不识项下灵珠,更有心怀歹毒者与无知愚夫刻意摘除贵子灵珠…故而,兽王宗岗哨所在十里内不容猎户,百兽不伤人命畜牲,人亦不许狩猎野外鸟兽。”
他看了一眼四周,示意道:“瞧这光景,城主怕是出事了,我宗岗哨亦怕是中了伏,方未能传回消息。”
他说这话时真像一只惊戒中的小动物…唔,以狐性而言倒也有道理。秦濯心想,望了望另两名兽修——高路歪着头赞同,李细敏倒瞧着不太担心,依然一脸冷静。符情儿抖了抖一身金光灿灿的玩意儿懒洋洋道:“那你想想办法怎地?我这一身要想偷偷入城也太显眼了。”
——世界上大概很少有比他更能惹人厌的家伙了。
秦濯暗自诽谤,小心翼翼地看向明释。明释似乎想说什麽,刚开口,忽然几人全瞧向了同一个方向……秦濯顺着望去,只见林荫间一只黄色的蝴蝶正翩然而至。他正略有所感,那蝴蝶已在众人面前摇身一变化作一名黄衫女子——那面容五官平平,组合起来却颇感娇柔纤弱,一对柳眉弯目如哀似歌,穿了套蜜玉长裙,衬着头簪花点缀的乌黑长发,彷佛下一秒就要倒进哪位男子怀里上演“以身相许”的戏码。
谁知那蝴蝶一开口,却是急匆匆问:“髅枯大人可有想我?那胡郎未有把信送到吗?你们怎麽来的这麽慢,害我差点死在城里!”什麽柔弱什麽哀媚都不存在的,倒是怨诉之情积了满腔。
“我们未见着髅枯,亦未见到胡郎,此时前来另有安排。这里说话不安全,先带我们进去。”
明释这麽说了,那蝴蝶一点也不温婉地翻了个白眼,看了几人一眼道:“坐好了。”长袖摆起,那女子腾空化蝶,众人眼前一花,竟已进了一处似是黄色玻璃花窗组成的地方,被蝴蝶载着慢悠悠飞去城内。
看着真像万花筒。
秦濯正要伸手去摸,未料蝴蝶声音响起:“不许碰我翅膀!”吓得他缩回手来,颇觉不好意思问:“这…这是蝶翼?”
明释被他逗得笑了一阵,笑罢才道:“葵阴擅使袖里戏法,以你之道若能体会一番也有好处。”
“不!也不许在我翅膀里作修行之事!”
…蝴蝶都这麽洁癖吗?秦濯有点郁闷,这是他见到的第一只虫类修士,也许虫类的性格都这麽古怪?可是…说句不好听的,黄色的蝴蝶实在不算少见,一不小心看着就像粉菜蝶,莫非就是这种蝴蝶在虫类里才受欢迎?
兴许这蝴蝶真的怕了他们乱碰,看着飞的不快,却不到盏茶功夫就顺着窗缝飞入了一处花团锦绣的阁楼顶层,将众人甩进了房间里。房间不大,似乎是个暗室,除了书册瓶罐便是一张床,床上正躺着一个高瘦男子,被子下面的部份暂且不论,露在被子外的脸,简直…简直比明释还妖艳几分!
兽修里头往往雄比雌长得更亮丽夺目,至今为此,秦濯见过最华美的当为孔爵客,最俊逸讨喜的是马王驰阳,还有高大狂野的高路……等人,皆比凡人男子风格出挑,其中明释绝对是最擅魅惑的一个,瞧着玉树临风,一变脸便透出丝丝邪气。可床上这个人…虽然风格不一,但光凭长相竟然比孔爵客、比明释还要妖邪艳丽!尽管现在还在床上阖着眼,五官长得却是嚣扬至极,难以让人想像他醒时的风彩…
正想到这里,床上那人猛地一睁眼睛,吓了秦濯一大跳…那眼睛…那眼睛竟是浓郁鲜艳的翠蓝色!
“…御祟兽主……”他沙哑着声音喊道,忽地瞪了一眼秦濯。秦濯心一跳,第一反应是以为他知道了刚才在蝴蝶翅膀里的事,一边嘀咕“古人也太保守敏感了”一边乖乖道歉:“方才唐突了嫂子是我不对…”
明释嘴角飞上了一点笑意,他摸了摸秦濯的头止住他,莞尔道:“这是翠阳,便是我宗明面上在云曦城驻守的岗哨…”他顿了顿,弯起了嘴角:“他与葵阴并非夫妻。”
秦濯似懂非懂应了声,一脸茫然,又听明释加了一句:“……他两乃异体同魂之身,是同一人来着。”
这下子逗得秦濯左看看右看看,其他人显然也是第一次知道,皆作讶异打量两人,唯有符情儿嗤笑:“你们怎麽的这副表情?可是平日没怎麽去兽王宗各大山头逛逛?连常秋山着名的无象上尊都不识得?”说话中的那股得瑟劲儿实在讨打,谢含光忍不住刺道:“你道谁都是你?不修炼满山闲逛?”
他这股气自昨晚出丑後憋到现在,说完才想起这古怪小童乃是黑圣天中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金莲子。他师承亲父,确实是每日闭门修炼,坚持“洁身自爱”不与黑圣天妖人为伍,如此一来听是听过金莲子的名号,倒是一次都没碰见过他。
听闻他…因自身残缺颇为小人心肠,性情善变,专爱刁难人,偏生尊为黑圣天的黄衣尊者,触他霉头的人只能自认倒楣。
思及这点,谢含光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忐忑。
【含光不怕,我保护你!】那阳种突然嚷嚷起来。
你闭嘴!谢含光在心里羞愤叫道。
符情儿正好瞧向他,彷佛头一次认识这人一般从头到尾看了几个来回,眼中透着一股阴冷笑意。待瞧得谢含光僵住脸,他才嘻笑道:“你这娃儿倒是话多,昨晚没被操软腿儿?嘿…”
“行了。”明释止住他两,他正起颜色问:“这城里发生什麽事?你派了胡郎当信使?”
那女子葵阴去扶起翠阳,娉婷而立,虽是身姿不俗,但这一对比却更显她相貌平平,翠阳更是妖气亮眼了。这妖艳男子咳了咳,也不去瞪秦濯了,愤然道:“是,我也是无人可派了,胡朗擅藏匿我以为他能…但看来他也是遭了毒手。咳…半个月前城里生变,有一策马小儿带着人闯进云曦城,不由分说便要搜城,道是有邪道掳拐凡子。那些沙海贼子…”说到这里他简直是咬牙切齿:“他们倒是聪明,找几个人演了一出大戏,杀了城里几户人家,把家中妇孺当面带走,却故意留下我宗信物妄图嫁祸!”
秦濯本来还在对比这一男一女,猜想什麽叫“异体同魂”,一听到这里不由得惊道:“这麽阴损?!”
翠阳看了看他,同仇敌忾下对他的坏印象也缓和不少,痛快骂道:“就是阴损,我宗一贯与云曦百姓相安无事,那曹春山虽是个墙头草,也不敢冒犯兽王,可这出戏一演他便想倒戈相向,勒令百姓屠杀四周鸟兽堵我後路,又设计害我,端的是无耻小人…”
“等等,他怎麽敢倒向沙海贼子?不怕被各山宗门围剿?”李细敏忽然问道。
她的问题确实是重点,翠阳赞赏地给了她一眼,想起曹春山那油滑模样又不屑地哼了哼:“他才不是倒向沙海,他是倒向了那来找邪道的小子!”
“他叫什麽?”
明释一开口,房间里便都安静下来。
那还在生气的蓝眼男子也忽然沉着,看他样子像是还在愤愤不平,却又有些纳闷不解。过了好几秒才缓缓道:“我听他自称沥火尊使,少年模样不出百岁…”
沉默了许久的葵阴忽然开口接道:“…然而一身赤玉甲骑火鬃马,操南海口音,恐怕是来自……”
“九天仙宗。”明释得出结论,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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