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来者不善(1/1)
“……奴自名花礁，乃是郴州俗世人家么子，自幼性好龙阳，十岁那年家道中落，家母送奴入怜天寺剃发侍佛，也算是条生路。未料奴习性难改，佛经千卷不能驯，竟趁方丈不在勾引师兄……唉，自然落不得好下场，被杖罚五十逐出师门。奴当年凡胎骨子哪堪重罚?眼看就要死在道上，天见可怜，透天尊主恰回宗门，竟大发慈悲救奴一命，随後掐指一算，顺道将奴送到黑圣天了……”
这小楼後室竟别有洞天，花鼓…不，花椒…不不这位花礁壮汉看着地位卑微，谁知房间这麽大，外室还连着个小小的庭院，刚进来就有人送来了两桶热水供人沐浴。这花礁自己泡还算了，还把秦濯也硬拽了下去，秦濯刚准备摇头，他就用那种看似憨厚的目光盯着秦濯，意思是“我都见着啦”。
……被这般看着，秦濯再有不愿意也只得躁红着脸进了水桶。
他…倒也不是真的那麽要面子，他在这两只大小狐狸面前哪有面子可言?问题是多出一个花礁啊啊啊!
花礁可一点都不在意有外人在，笑的无比老实地洗刷身上各处脏污，那饱满结实的胸肌缀着被拧红的乳粒在水面上下起伏，秦濯只看一眼都想掩面…偏偏这人脸皮极厚，洗就洗吧，他还特地跟秦濯介绍自己正是因为胸膛宽厚结实可以击鼓，手捶上去砰砰有声，才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叫小花鼓，听着可爱。
……可尼码的爱，你哪里小了啊?!!还有能不能不要再奴来奴去的?!秦濯听到时差点吐血三升，憋着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幸亏他现在缓过来了，一边努力让头发把水面全遮住，一边小声问：“…透天尊主是谁?我在宗内还从未听过…”
透天尊主行事低调，颇有点神出鬼没的意思，问旁人还真不一定知道，但明释却正好熟稔。便见在旁茗茶的白发公子微微一笑，说道：“透天尊主其名晋莫如，并非黑圣天门人，乃是长生门宗主，其人擅卜算，可谓天下第一窥测天机之人。正因如此，上门求卜者多不胜数。然人逢绝路多有歹心，晋宗主为免祸及宗门常年乔装打扮在外游历，花礁能遇到他实是幸运之极。”
花礁闻言一阵脸红，羞答答地在水里道：“奴亦明白，晋宗主待人真诚，更送佛送到西，大恩大德奴无以为报，晋宗主又不需奴去伺候，真是让人为难……”说罢还羞溺无比地扭捏了几下，看的秦濯一阵哽咽。
他缓了缓气，打断花礁问：“那你怎麽会跑到姝妍楼来?”
花礁朝他眨了眨那浓眉大眼，颇为无辜地道：“黑圣天可真是个好地方，後来见一位上尊好生勇猛便想求他收奴入寝，未想他不好男色…後来奴一时冲动私自偷了宗内禁药，那可真是爽了个三天三夜，然而情郎翻脸不认人，春宵方醒便要打要杀地，庆宗主便将奴发配到这里玩儿来了。”
……他可真是典型黑圣天做派啊!秦濯突然觉得李玿之流也不足为奇了，他要是以前还直的时候遇到花礁这种事，恐怕也会做出跟那倒楣上尊同样的事来。
“被他使计的是位来访求药的凤成山修士，有妻有儿。这事闹得太大，听说回去後那修士发妻直接带着孩子另嫁，要不是有兽王宗这层关系，恐怕庆宗主也救不了他。”明释淡淡地说。秦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他怎麽知道这麽多事，又想到他那只老往黑圣天跑的狐狸…唔，莫非明释其实是个爱听墙角的人?
这个想法有些与明释一贯形象不合，他只想像了一秒便歇了，转而好奇起最开始的话题：“所以…这姝妍楼到底是做什麽的。”
“玩儿。”
“暗岗。”
两人一同答後，明释瞥了眼花礁，花礁缩了缩脑袋，嘀咕：“这不是玉腰奴干的活儿吗?罪奴只是来这挨操的，暗岗之事一皆不合……”
明释难得有些头痛，无奈道：“确是如此。此事不怪花礁，云曦之势太过微妙，当年家母便巧施一计，令翠阳在明，葵阴在暗，如此一来那些宵小若有动作便知躲着翠阳，不知尚有葵阴。”
这不就是灯下黑吗?确是好计。秦濯想起灵素上尊，像她那般女子会作出这种安排也不足为奇，只是……“修士皆知兽王宗与黑圣天因缘，黑圣天惯用红粉技俩，如何能不提防青楼妓院?”
他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明释一笑，走过来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道：“那又有谁会相信，黑圣天的修士会任凡人如此戏耍操弄呢?”
“啊…”花礁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小声道：“奴的癖好天生如此，怕是…改不了……”
秦濯回想黑圣天那群人，轻挑如李玿之辈也不愿白费气力，欢好皆是冲着精气而去，的确也没有谁愿意委身凡人，任那些面貌技术皆下等的男人随意折辱的。修士逆天而行，强求长生，如果不够努力怕也很难入道…那些更加极端的魔修邪道更是如此，怕是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修行，肯定不会相信有修士竟然不要修为只求享乐的。
他正思考得入神，未料明释伸手到他腋下一抬，将他整个人抱出水面。若是别人听见水声冲着礼数也是不敢回头的，花礁没这心眼，目光炯炯地盯着秦濯後背啧啧道：“瞧这小身板儿，你该多炼体才有个好身材，经的起操…”
秦濯都跟明释差不多高了，此时被整个拎起，又听他这般评论，羞得脖子都红了，咬着嘴唇憋得像只含满了粮的小田鼠。此时此刻他只求花礁快闭嘴，偏偏花礁还在聊那些什麽“夹阳功夫”…他越想越急要去挣明释的手，未料白狐突然人立而起一爪盖在嘴上，而明释朝外望去，嘴里道：“嘘……”
见他神色凝重，秦濯一下子就安静下来，默默掬水擦那被狐爪蹭到嘴上的尘土。
静心凝神听去，远处确实有个声音越来越近，似是有人奔走，又有马蹄匆匆。明释将挂在腰上的锦囊和秦濯一起扔给白狐，白狐尾巴一卷便将人全裹进了花礁床帐内，落帐将整张床隔了开来。花礁见自己被占了床舖也不介意，光着身子爬起来穿衣，拢了拢头发嘀咕：“今天可真热闹。”
就在此时，前院人声沸腾起来——原来是姝妍楼大门被一行人撞开，走到最前面的竟是一名少年。少年红发金冠赤玉甲，如此打扮身高尚未有身後男子肩高，神情举止间却端的是英姿飒爽，看着便不好惹。青楼里的人都是眼尖的，见状不敢小瞧，鸨母连忙陪着笑上前问：“官人是否想喝点小酒?小楼虽无金樽玉露，倒也有三两斤桃花酒上得台面，若是官人想嚐个新鲜，小楼也有未破身的童女可侍候一二…”
鸨母可是真心动了压箱宝的，却见少年眉额一皱，嫌恶地看了楼里光景一眼，不屑道：“白日渲淫、蛇鼠一窝…让开!”
他往前走，後头两名披甲大汉丝毫不见怜香惜玉地将鸨母拨开。里头醉醺醺的老客们已经察觉情势不对系起裤带准备往後门溜，慌的鸨母连忙喊道：“官人!官人啊!您这样我可怎麽开门做生意?您到底……”
“闹腾。”少年转身，不由分说一道符贴到了鸨母嘴上，那鸨母顿时没了声音。这三十有四的女人当的了鸨母也不是吃素的，她未必清楚自己的老东家是什麽来头，但对云曦城内有着神仙人物这件事还是略知一二，见这手段吓得直接掉眼泪。她正哭着，那少年忽地塞了个东西到她手里…那物触手冷硬，她还以为是要死人的玩意，没想到拿起一看…金子!竟是一整块指头大的金子!
刹时鸨母又喜又忧，喜的是他们若要害人性命动手便是，不至於往她手里塞金子，忧的也是这块金子——平常收惯铜串银票，纹银也还能找门路换掉，但金子却怎麽办啊?!这金子都够她把整条街买下来的了，可不兑开她花不出去啊!!!
见她这副财迷模样，少年挑起眉，心想，这等凡夫俗子会与黑圣天扯上关系麽?莫不是那几人胡说…不过那金莲妖童确是朝这边来的……他心存疑虑，心思一转又将符掀掉，问：“有个妖人躲你这来了，我的人已经包围了外间，你若想拿稳这块金子便去好好带路，务必让我查遍这里所有房间暗室，将人抓出来!”凡人暗室拦不住他的神识，如此一来，他便能从这鸨母有没有老实带路看出她到底是否藏了包庇之心了。
“妖…妖人?”鸨母手抖得金子都快拿不住，咬了咬牙，将金子往胸口一塞唤过正自惊慌的侍女童子：“你们去看好客人!千万不许有人混水摸鱼没交足花酒钱就跑出去!”把头号大事吩咐过了这才安心地扬起笑容朝少年抛了个媚眼甜腻腻地讨好道：“官人这边请。”
这少年正是九天仙宗的沥火尊使左九烨，他平生最烦别人奉承，偏偏不晓修行的凡人总瞧着他脸嫩就轻薄以待，却不知他早过百岁大关，论辈份是这些凡人的好几辈高，待他实是不尊重得很。每每遇到这等事他都烦不胜烦，又不能学那魔修滥杀无辜，这回深入北地甚至逼得他跟养父借来宗内宝器“撒豆成兵”，弄来这麽些看似活人的豆兵充门面方才避开许多麻烦。
——左九烨当年尚在襁褓便被九天仙宗的“大五天”左芹仙尊收养，虽是聪明伶俐修道奇才，到底在人情世故上尚显稚嫩，竟不明白正是因为他这般派场，那些凡人见着豆兵都以为是大户人家私兵近护，更坚定了他是溜出来闯荡世面的富家少爷的猜想……如此一来难免语气间哄骗之意更重，就更惹左九烨不快了。
话说这头左九烨正领人搜房，那边箱却有一娇小身形掩着面冲入後院，仔细一瞧还真是符情儿，见他神色慌张魂不守魄的模样熟知他那性格的人都是好奇万分，真不知道是什麽把他吓成这副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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