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囚龙丹(1/1)

    按照翠阳多年自来往远游商旅处打探来的消息,再依估测出来的地图,他们正是在沙贼可能盘旋的据点正下方。此处太近敌营,不宜再作土循,只能步行过去,若换着一般人,在这种两眼一摸黑前後无路的地方兴许只剩等死了,可这群修真者自有办法,当下便见谢含光上前沉声道:“…我来吧。”

    他吸一口气,抬手——只见一条火龙从他手心窜出,轰地便吞食了长长一道沙土,望不见尽头。那火龙也奇怪,似乎还懂转弯,竟然探入了通道深处过了半响才回来。秦濯看得目瞪口呆,那土墙还在燃烧,率先烧完的部份在火光下呈现一种糖壳般的琉璃质感——他竟是生生凭着火炎高温将这沙土开辟的通道表面烧化成了晶体。

    “阳种炼成了?”明释看了一眼窜回他手心的火龙问,谢含光喘了口气才答:“非也,不过阳种精魂而已…它说前方便有岩洞,兴许是条出路,我们去看看?”

    见他似乎不愿多提,明释点点头应了:“走吧。”

    一行人走入尚有余温的通道,那晶墙背後呈余炎气,在晶体与土壤间挣扎着,晕出一片渲彩,煞是动人。步行约百米,便见火龙拐了弯,望去竟是一片蚁穴般复杂的岔路。谢含光毫不犹豫走进一条岔道,众人尾随其後,不多时就见眼前开阔,灰白石笋如犬牙般上下交错林立,原来是个钟乳石洞。

    若是小说里,这种地方必出天财地宝。秦濯刚想到这里,便见符情儿一个箭步上前,神色欢喜道:“这是好东西啊!”竟不是取那滴落钟乳,而是并指为刀劈下一截石笋,细细检查:“唔,长有万年,性本寒然汲取火气,是入阴阳药的好材料。”

    秦濯好奇,上前问:“入药的东西?对符阵有用吗?”

    符情儿心情颇好,笑言:“有用。”顿了顿才道:“用以磨墨。”

    磨墨……秦濯一阵无语,符情儿在兽王宗谷里教过他符阵之道除修士本身外材料最重要,材料又分笔、墨、体三种,三者中以“体”为重。前两者不必多说,体乃是承载术法之体,也就是符画在不同东西上,便有不同用处。载体可脆可韧,可刚可软,在这之上又以属性“五气”区分,然而加上同样有“五气”的墨又是另一个算法。以秦濯现代人的理解,那就是数字虽是数字,不同公式不同算法得出不同结果,两套公式相叠合又有新的算法。他那阵子学两三种单一公式还算上手,但符情儿一往深的讲他就开始头大,心想不亏是有几百上千年命的修士,不然还真没时间天天去研究各种材料之间的相异相合。

    总的而言,单符较复合符阵失控率低一些,符法数量便也更多,墨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大,反倒多数符更需要五气平和的材质。这石笋水火皆有,兴许便是“有用但不常用”的一类,用起来难度跟奥数差不多,也就符情儿这种符师能解了。

    除了李敏上前看了看,其余人对钟乳石兴趣不大,符情儿收了几根也继续往前行,道:“我听见了水声。”

    钟乳石洞乃雨水或地下水长年累月渗透形成,有水声也不足为奇。有水便有路,几人顺着水声往上行,不多时便发现一个地下湖,水滴正是从湖旁石缝中渗出的。湖旁有火把有小路,还留有两个桶子。“这里可能是他们的储水湖,附近必然还有汲水池。”明释低语道,几人点点头,符情儿一人发了一张隐身符,几人继续往前摸黑而去,果然不多时发现了五六个汲水池,这些池各有用途,有些安静淌着,有些灌入缸中,有些以竹管汲取,不知通往何处。门外有两人看守,几人也不多计划,高路和李敏便上前将看守人头抹下,拖去暗处了。

    一开始秦濯还没明白过来他们做什麽,外头火把逆着光,他只见两人在看守颈项上轻轻带过,提着发就将人头取起,身躯便倒在他们另一只手上。无声无息,乾净俐落,没有血也没有尖叫。秦濯脸上和头脑皆是一片空白,当他看去两人脖颈时,只见焦黑痕迹,就彷佛看魔术时大切活人一样,似是拼起来还能说话。

    可这…这是真的人啊!他们确实死去了…如此简单地,两个人就这样死了吗?!

    耳鸣嗡嗡作响,他浑身开始发颤,火光晃得眼前发晕,直到一个温热的东西舔了他的手。秦濯低头望去,只见白狐凑了过来,金黄的眼睛在隐约火光中泛着金红色,神色严肃地看着他。他不自觉地摸了摸白狐的吻部,颤声道:“不…不打紧。”

    明释回首看着他两。几秒後,他上前揽住秦濯将他从那屍体旁边带过,沉声道:“走吧,我们得赶在他们发现前擒贼先擒王。”

    汲水处不远似乎是处灶房,这些人不用柴薪,而是以烧热的石头作为热源烧水煮饭和炼药。他们的火把也很奇怪,泛着一股油气,但燃烧时没有黑烟,身处地下也不觉气闷难受。灶房此时无人使用,再往外一点便是个人为开辟的空洞,洞壁有数个人口,各自有人看守——这些沙贼们似乎是将地下挖得如蚁穴一般,除汲水及灶房此等生活必需之地外,主巢里便是赃物的存储地,也是买卖要地,不过此时巡守并不算多。几人只要不引起骚动其实并不畏惧零星沙贼,唯一不肯定的是,他们要如何找出贼首——几日前秦濯问过明释这个问题,明释说的是,那修士已多年不出沙海一步,若非在此,也必定有他的左右手知道他的所在。

    秦濯强迫自己去想去看眼前的景象,不要再回想起刚才的屍体,回想他们脸上一片茫然的死状。他捏住明释衣角,再三提醒自己,此处已经不是地球了!早在被推下饲兽谷、看见剔玉池中惨况时他便该知道此处异界的险恶。他早该知道,然而…然而………杀人终究是一件无论再多心理准备依然无法轻易认同的事。秦濯深吸了几口气,他按捺住激烈的心跳望出去,一看便发现了违和之处:“奇了怪了,那些都是…凡人?”

    “然。”明释答曰。“沙贼饲养凡人如牲畜,我们此行目标并非这些人,还是尽快找到东西为先。”

    “我听你提过,可你到底是要找什麽?”听闻要入库房,符情儿左右一望,选中一处入口率先扔出几个刻有符纹的石子,随後李敏和高路再一次上前,这回知道他们要做什麽的秦濯几乎要惊叫出声,不得不掩住自己嘴巴才将那叫声咽了回去。

    一个手掌按他头上,他转头一看竟是卢晓千。这名性情潇洒相貌堂堂的剑修难得慎重地对他说道:“修士脱出凡世,这些人不过凡人,他们即使不死被那些沙贼知道看守不利也莫得好下场。何况这些凡人世代看守贼窝,与沙贼沆瀣一气,已无善恶之分,处理掉他们才是最好的做法。”

    “………”秦濯手心冒着冷汗紧紧捏住衣衫,明白自己的惊惧已落入同伴眼中,高李两人不说不代表他们不知,他这般表现,实是让同伴为难了。“秦濯知道,请给我一些时间……”他垂下头道,知道不远处两个人也已经在他们谈话时被杀了。

    卢晓千揉了揉他头发便走了,没有多说什麽。秦濯捂着头,突然想到卢晓千年纪确也是他的几倍大了…所以难道说,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那没换牙的黄毛小儿?!…那明释呢?明释…他忍不住心里骂了句脏话,心想明释原来才是个老牛啃嫩草的家伙!

    他心里激荡起伏半天,那头符情儿已经在地上砌好了一个简单的阵,准备跟明释进去察看了。“那是什麽?”秦濯追上前问,刻意不去看地上屍首,符情儿瞄了卢晓千一眼才瞧着他答道:“一点伪装,好让外面的人看不见此处已被攻破。你主子要找囚龙丹,你这当小宠的倒是懒散,还不快去替他去找?”

    “囚龙丹?做什麽的?”秦濯听得茫然,白狐在後面推他脚弯,他便也跑到前面去问明释。“你要找囚龙丹?”

    明释一把拦住他,喝道:“注意脚下,道口尚未设阵,若再往里走,符阵毒药皆有可能。”

    秦濯瞧了眼前头那黑洞洞的长廊,他不傻,本来也没想往里走,闻言停在明释身後,望向两旁…栅门之内放着几个箱子大桶,不知何物。看了一会儿他才醒悟明释又逃过了话题,再次追问:“所以囚龙丹是什麽?”

    身後传来细碎的笑声,竟是符情儿在窃笑。这人疯疯癫癫笑也正常,怪的是旁边卢晓千也在笑。许是见秦濯茫然之色太过无辜,符情儿心情好,揶揄道:“你踩着他痛脚了,傻小子。”

    “啊?”秦濯望望明释,见他紧闭嘴巴,又望望白狐…白狐都快同手同脚了——看来符情儿说的竟然是真的。

    “明人不说暗话,明释你也该告诉你家宠儿了吧?你不说我来说啊,这囚龙丹啊,仍是药师一脉中的恶药,有拘锁精魂之效,修士炼至入魂生出神魂,便能使神识游於神府﹔迈入分神後便能分离魂丹,使神魂离体贯通天地八荒,故称分神。囚龙丹就是用以禁锢分神期修士神魂的,而兽王宗里的大能们啊,都知道,你家主子他……”

    “说够了。”明释打断他的话,脸色不快。秦濯以为他要生气,但明释只是冷然看了他们一眼,道:“那又如何?不过是神魂无法回体罢了。”

    到了沙海符情儿也不怕他威胁了,讽刺道:“不如何,不过是魂体俱枯而已。万物终有一死,你既好面子,旁人也劝不了你什麽,只不过你这宠儿嘛…啧啧,被留在兽王宗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魂体俱枯?秦濯瞧向白狐,白狐竟然捌过了脸。

    “有囚龙丹便可解。”明释硬邦邦地说,符情儿反倒气来了,高声道:“我问你,你怎知囚龙丹可治你神魂离体之疾?又怎知将神魂禁於体内便算痊癒?我可没听说过任何一名分神期修士是个神魂不能离体的废人!”

    “你夸张了。”

    正说着,不远处一处库房竟传来敲门声,一个细小声线道:“是兽主吗?是御崇兽主吗?小人乃是土锥氏派往云曦城驻守的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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