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谁入谁局(1/1)
死人脑袋大约是换来了不少东西,那女沙贼将各自递上的钱袋看了个遍,不要的便统统扔回给它们的主人,丝毫没有现代拍卖会的隐私和尊重。他们如此态度也是因为有底气——那些被退回钱袋的外客丢了颜面,有些离开了,但更多的却是往钱袋里再加上些东西,又递了一次,并不气恼这些沙贼的无礼。
最後那装有鬼王脑袋的木匣归了一名腰绑红色珠串的灰袍外客,秦濯瞧着那珠串细长奇特多看了几眼,待看清楚後猛地一惊,发觉那竟是一排排的朱红指骨!
“骨红如珊,乃特殊邪法浸润所制,那人恐怕是祁月氏的长老之一。”明释看了眼,未有多说,只道:“祁月氏与九天仙宗同处南域,不比九天强悍,也未有诡道声名远外,却被两者同时视为心腹大患,自有其过人之处。可惜其所在的拢月教过於神秘,外人所知不多,与我宗亦从无往来,未知其底细如何。”
拢月教,又是一个秦濯前所未闻的地方,可惜眼下并非说话的好地方,他忍住了好奇心点点头,正自打量,便见李细敏跑了回来。她见到两人,开口:“兽主,细敏未能找到囚龙丹……”说着高路也回来了,听见她的话,却道:“虽是未见囚龙丹,却听说书室深处藏有囚龙丹的配方,我兽王宗有最好的丹道修士,只要有丹方,想必不难炼成。”
说是这麽说,但囚龙丹作为稀世恶药,纵有丹方也未必成事,何况炼丹需时,若是赶不及……明释心中许多念头闪过,可他面上不显,只道:“那便去吧。”
这阴阳蝶鳞确是神物,外头巡逻不知晓,厅里沙贼也看不破,竟是谁也没发现有几个外来人在眼皮子下偷偷闯进拍卖会走了这一转。不多时几人已经一路畅行无阻地摸到了前去书室的路,趁沙贼未觉,众人凭着好身手和符情儿一手过硬的符道解决了要道岗哨和阵法,又一次悄声无息地进了书房。
“此处瞧着像回事,总算有那麽点令人刮目相看的东西了。”符情儿卷起袖子,兴致勃勃地敲打地面门框,时而洒点粉末,时而又画些符咒,与他教给秦濯的那一套都不同,在场没人瞧得明白他到底在干什麽。
“符…符师,你这是在做什麽?”秦濯差点把他名字喊出来,想到他现在模样还是个妖艳青年,硬生生把“符师父”三字憋了回去。
“有位阵师在这里布置了很多有趣的小东西……唔,你们可以看看那边书柜的东西,别来烦我。”符情儿头也不回挥挥手,卢晓千叹了口气,对他们说:“无妨,我看着他便是。”
他都这麽说了,其他人便各自翻找去了,这一翻还真有不少好东西。“瞧!这是兽王宗的地图!”胡郎尖声细气地叫,一看还真是,上头标的地方挺全,有白玡山,有悬空殿,甚至还有常秋山、蚁殿等等几个秦濯未曾去过未曾听闻的山头,也不知道都是个什麽模样。顷刻间又找到几幅地图,一幅凤成山,两幅雪山教,其余几幅却不知出处。
秦濯不觉这些地图有多珍贵,几余人却惊喜地抱住地图往怀里塞,叫道:“若是孤本就再好不过!”
除了地图,书架上还有些众人要找的药方,然而翻开好几个都是些普通方子,并无囚龙丹痕迹。这边正找着,符情儿忽然开口:“不对,这些阵法并非用以保护书房的,若说它用以记载痕迹似也不对,好几个并非功能纯粹只是复杂罢了,若要全数解开纵使我也要花上半日时间…到底是谁将这些阵法刻在这里?”
卢晓千闻言,袍中数指掐点急算,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数息间便转头望向明释。他正要开口,明释已然对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乎便是同时间,书房大门落下栅栏,几道玄妙光线点亮了四周,一个身材高挑身披白纱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瞧瞧我的陷阱,都逮到了什麽小鼠儿?”
来人是个眉目犀利的男子,其双目鲜绿,长发乃红铜之色,身背骨壶,胸膛刺有图腾,瞧着便不像附近住民。其身後沙贼数名散在入口处,腰挎弯刀,瞧上去十分不好惹的样子,将可能的突破口都围上了。明释见状抹掉隐身符纹大方现出身影,对方笑了起来,戏谑道:“瞧啊,果然是白玡山兽主,我料你定会前来讨回三蠍客的帐,未想你来得这麽迟…迟得我差点真的忍不住动身出兵兽王宗啦。”
明释不动声色打量他,扬声:“喔?阁下何人?区区沙贼竟敢出兵兽王宗?”
那人大笑几声,旁边便有马腿子急急替他报上名头:“这位正是威武无二大沙海、沉沙不归的主人,策流沙主,惊无夕大人。”
整个画面显得有点儿傻,彷佛电视剧里演的一般,这沙主也和听说的印象有些不同……秦濯按下心里想法,又紧张又担心地看向明释,明释“噢”了一声,面无表情道:“未曾听闻,这万里沙海竟然有了个主人。”
所谓沙主——惊无夕也不气恼,他冷笑一声得意道:“兽类无知,当然不知我的厉害。我倒是知道你的,鼎鼎大名修得‘邪道’的兽主御祟…如今瞧来,也不过如是,我只要让人稍稍给那黄鼠狼演场戏,他便真全信了,带你在我沙巢肆无忌惮…”
“这麽说,出兵兽王宗乃是空话一场?”
“非也,不过是时间上谎报了些许。我之沙兵早已整装待发,如今你已在我局内,只待我问一个问题,他们便可兵发兽山。”他沉下些脸色,直视明释道:“兽王宗指日可破,你御祟又身缠顽疾,如此死局,你可愿带领白玡一脉归顺我大沙海?”
室内一片寂静,隐去身影的几人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明释,尤其秦濯,他又无助又着急得要命,既不知道这围住自己的是什麽阵法,又不知道兽王宗能否抵御传说中凶神恶煞的沙贼,倒是忘了自己身为媚骨炉鼎若是身陷此时肯定讨不了好这件事。
明释望着惊无夕,良久叹了一声:“这麽说,囚龙丹也是一席谎言了。”
“倒也不是,沉沙不归要什麽没有?只是若让你服了囚龙丹,你便只如废物一般,对我有何好处?”惊无夕毫不在意地笑曰,又道:“不如试试另一个方子,彻底引出你骨子里的食魂狐之血,岂非更好?”
囚龙丹、食魂狐之血…这些事在来沉沙不归前秦濯都未曾听明释提起过。他开始意识到明释恐怕有许多事未说与他听……这也不奇怪,他太弱了,又不是什麽厉害身份,明释就算说了也没什麽用处,况且看其他人的反应,明释似乎也没有跟他们明确说过自己的计划……
正想着,手心摸到了软软的东西,往下一看,白狐正顶着他的手掌,那双金黄色的兽瞳昏暗中望着他,见他看来,还舔了他一记,似是叫他不需担心。秦濯勉强笑了笑,又听那头明释说:“原来如此,终归还是这身皮囊引来的贪念。”话音刚落,室内忽然起了风,惊无夕脸色微悚,硬着脖子道:“你还想呈强?不过区区一个分神,在我刻烙着凝滞天地灵气阵纹的牢室里,无论你们来了多少人,此时也不过是些妖兽凡人,还待如何……”
“凝滞天地之气?就这种东西?”符情儿竟也现出身影,原来他早早就蹲在了门框处,此时正手提刻刀,往阵上加上了最後一笔,嘴里笑说:“你这阵还不错,但恐怕不够结实,我替你加固了几层,好叫这天地灵气更少一些,岂不美哉。”
“你是…?!”惊无夕虽能知道室内尚有他人,却不知里头还有个符师,更不知这人是恶名远扬的金莲妖子。此时他越听越摸不着头脑,明释望着他,又叹了口气:“当年因,今日了。你道他们为何都怕我,给我起了御祟这个字号?修士皆以天地灵气为血,道基为筋,筑气为肉,贯通道心,而我之邪道……”
——抽血拔筋,邪祟陡生,乃至空洞。
几乎同时,室内黑雾漫延,那惊无夕遇此意外也不畏缩,解开背後骨壶,顿时黄沙倾泄而出,围住房间,势要将人困死里头,可他越是将黄沙砌得严实如墙,越是眉头紧缩…他的属下尚不清楚发生何事,屋内人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原来是那黄沙遇上黑雾,却被一层层轻松剥下,松散落地,变得和普通黄沙别无二状。
“你们先走。”此时看似节节胜利的明释却突然开口。众人一愣,未有动作,见状明释回头望来,添了句:“既无囚龙丹一说,我便趁机端了这贼窝罢,然秦濯修为浅末,你们需将他带远些,免受波及。”
听他这麽说,符情儿先瞪了眼睛,嘟嚷道:“当时跟你讲过他修为低,带着麻烦你却不听,就想趁路上玩儿…”他未说完,卢晓千却已先捂住他口,摇头:“别说了,邪道面前不光秦道友,你我皆要道心不稳…就听兽主说的吧,先走为上,那沙主之言未必为真,若沙贼真已出兵,我们也可以去探个仔细。”
卢晓千说得有理,几人按下心中不安後退,退到沙墙旁,黑雾便为他们在墙上蚀出个口子,隔成一道门洞,好让他们通过。秦濯被拉着蹲下出去,白狐送了他一程,蹭了蹭又跑了回去。待他反应过来回头时,只见黑雾恰恰散去,沙墙重新合上,白狐和明释的身影都被黄沙遮蔽看不见了。
出得洞口众人才觉压力有多大,那惊无夕不愧为贼首,瞧着不像,修为全开时给予众人的压力恍如天地崩裂。其他几人还好,只有秦濯瞬间便被压得喘不过气,眼前一黑,只知道自己被谢晓光捞起来放在背上就厥了过去……他不知就在众人出得沙墙後,白狐与明释眼中就冒出焰状黑光,更不知众人带着他一路疾奔没几秒,从书房开始这建筑地下巢穴的沙墙便一路崩溃。黄沙与黑雾交杂,将此处渲染得如同鬼域,任何未及出去的遇着黄沙都要被剐一层皮肉,鲜血四溅断臂截腿。而遇着黑雾的更惨,往往呆滞过後又哭又叫,哭叫中皱纹爬上脸孔,黑发染成白霜,牙齿和指甲逐一脱落——不消一刻竟然修为全无,变得百岁老人一般。
昏沉中秦濯只觉耳边全是粗重喘息、尖叫和谁的厉哭声。他记挂着明释和白狐一直没睡安稳,不知何时,才挣扎着在一片寒冷中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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