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2/2)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只有林深粗重而急促的呼吸……
说起来都是拿工资的,但庞父庞母的分寸感一直极好,庞文瑄这点真是像父母。
想到这,庞文瑄笑了一下:“现在就过河拆桥未免太早……我们这样的关系,你知道我家里也没什么。首先一条,我们不可能结婚,不存在共同财产,至于其他,还真没什么妨碍。我这样的家庭,总是不小气的。”说完看看林深,隔着墨镜,谁也看不清谁。抬手遮挡阳光,抱怨道:“好刺眼!”
林深啃着苹果想,这人真是知道怎么打击人。从婚姻、财产上说事,说的还都是事实。自己想白头到老,现实是他们不可能结婚;他还拿了人家钱,过程结果不说,拿钱了,就是事实,就是庞家不小气。咋听让人生气,细想更加愤怒,偏偏不能反驳,因为人家说的就是事实。真是!那么些营养品,全补了心眼,怪不得康复慢!
庞文瑄眼泪也顺眼角滑下两行,但说出来的话依然冷酷:“我们不可以。”
庞文瑄住院并不是只住在医院这么简单,他有个专业的团队。包括两名伙食阿姨,负责饮食;一名专职护理,帮他打针换药按摩还有对接医生,给他看病的医生多,谁谁今天能来,谁谁没空什么时候能来,护理专门列了行程表;一名专职司机,负责跑腿接送。以上四位是和庞文瑄一起住在医院的,还有营养师、理疗师、运动康复师、心理健康师等等并不住在医院,但周期性过来呆个半天一天的。庞母的叮嘱主要针对四位常驻人员,最近听说常驻的要再增加一位秘书,专门统筹规划,以后庞母有事只须和她说,不用一个个叮嘱了。
“我把工厂一半股权给你,我爸不会让它倒的,每年的分红够你一生无忧。”黑暗中,庞文瑄声音暗哑。
不从事社会生产,不参与社交生活,活得像个孤魂。他自己识人不清,倒霉活该。反正就他这样的身体,哪天真没意思了,一杯酒就走了。父母是没办法,倒霉有了他这样的孩子,伤心痛苦无可避免。可是林深……完全不必承担这些。
林深狠狠咬了口苹果,竟然还知道怕。
林深一口气梗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好好的冬日暖阳下抖着下巴推庞文瑄回了病房。
“……我也未必能活三年……”
等到工作人员也都各自回房休息了,林深才慢慢从阳台进来。
坐到床边照例按了下床垫,让对方知道自己在。
庞母干笑两声,低头继续关心儿子。庞文瑄更是头都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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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过了我又怎么办?看不到你,听不到你,我不难受?我不担心?我又不觉得委屈,你凭想象就决定未来?不是三年的规划你从来不做?为什么要想那么多?眼下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那就在一起,就这么简单的事,你搞那么复杂干嘛?”
林深忽然打个抖,眼泪更加止不住,哭腔道:“文瑄~文瑄~别这样,我想留下,我就当你助理,其他什么都不做。我不逼你,可你也不要逼我,不是所有情人都做爱,也有相亲相爱的无性夫妻,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还有些叮嘱就直接跟庞文瑄说。对林深,倒是没有过,有事跟他说就是:“小林啊,有个事请你帮一下,你有没有空啊……”或者“……这样,你看行不行啊?”这种更像商量的问话。
可嚼着苹果林深心又软了,毕竟还知道怕。连回嘴的机会都不给他,这是有多怕他真的离开。刚才那一番话,好像就是为了安慰他自己:我让你走的,是你不肯走。
“那不是正合你心意?你都未必耽误我三年。死人还操什么活人心……”
“睡了吗?”林深凑近了说。看没反应轻笑一声,对着庞文瑄脸吹了口气:“坏人!”
瞎子心眼多,古人诚不欺我!林深心里嘀咕。
庞文瑄情况稳定后,庞父庞母就搬回家住了。条件特别好的医院也是医院,上了年纪的人经不起长时间折腾。每天庞母跟上班一样早到晚归,庞父来的不少,但不可能天天来。
“我没想过这么多。爱了就说,只说不够,就想给它一个永远。意外太多,也许明天就是终点,也许终点比永远还远。至少此刻,我爱你直到永远。你负担不起没关系,能负担多久你就担多久,剩下的我来,我一个人也算永远。也别说什么现在过去,医生都说了,你能在短时间内就恢复到现在这样,未来完全康复是可能的。在这个基础上你说这些,除了过河拆桥我就没有别的想法了。另外,你要是觉得我是知道你身份所以才死缠烂打,我也不能说什么。就还是那句话,你能负担多久负担多久,其他的我一个人也行。”
庞文瑄低头不语。如果真能完全康复,他当然不会有这些顾虑,可问题是不可能。他这样的身体,生活能自理就算康复,正常生活都不大可能。以后多半离群索居,下半辈子医院常客。
借着地灯微光,他能看清床上躺着的人,不过对方想必看不清他。
林深挥着苹果往外一指:“喏,一个糟老头子,摔了一跤,边上人去扶,他还拆人家,你说好笑不好笑。”
把下巴搁在手上,视线对着庞文瑄放在身侧的手:“我不会走的,你说我图你家钱我也不会走的,而且你说对了,我就图你家不小气。你爸要和我签合同,让我当你的私人助理,年薪五十万,我一个伐木工,一辈子未必赚到这个数,我为什么不留下?就算是木雕师傅,我现在一件作品几千块,一年最多出4件,还不是件件都能卖出,五十万,也差不多要一辈子。留下来只要一年。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我就图你家钱!我不走,我才不走。我也不分你财产,像你这样的家庭,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够我一辈子,我凭什么走?我不走,走才是傻子!”两行眼泪缓缓流下,林深一直重复着他不走。
晚上8点多,庞母照例做些叮嘱后回家。
啧!真别扭!
回到病房帮庞文瑄重新躺好,庞母就过来了。林深坐到一边削苹果。
林深跳起来,低吼:“可以!可以!就可以!我们就可以!”快走两步,心情更加烦躁:“我就不走!明天就找你爸签字,我就不走!我不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不能现在赶我走。”忽然慢下脚步,眉飞色舞道:“你现在可赶不走我!你妈说话你都听不见,我走了你可就真聋了,没人给你讲新闻,讲趣闻,无聊闷死你!”忽然又跪倒床边拉住庞文瑄手:“只有我能抱你,只有我能搀你,我走了,接下来的康复你怎么办?我不走,我就不走!”
想到这不由嗤笑出声。声音还挺大,庞文瑄和母亲都转头看他。
庞文瑄声音低低的:“我情愿聋情愿瞎,看你委曲求全我很好过吗?真为我好,就不要勉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