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补完)(3/3)
府尹大人一拍桌:“好个江义知!定是救援乡城之时便有了反心,又趁出城之际主动寻了梁贼。大小是个五品官,怎能如此寡廉鲜耻不忠不义!用乱石阻挡梁贼的撞城车虽是他提出的,想来也不过为日后脱罪铺路。眼下我真宁千钧一发,怎能容此害群之马。你领我命,速速将之羁押!”
“是!”
当夜两方石头小队又一通乱战。梁人骁勇,趁黑竟然摸进了城。好在只进两人,拼了十几人终于将之斩于刀下。
之后楚军再不敢开城门,只从墙头往下扔巨石。眼见讨不了好,梁军也退了。
这般拉锯几日,姬铓耐不住了,招了虎昌将军帐中商议。
“如此拖延大大不利。我已决意,今夜便进城。待将那府尹首级悬于阵前,就不信真宁还不应战。”军帐中姬铓来回的走。
毕竟少年,又以极少的伤亡连下两城,脑子里想的全是一鼓作气两月班师,谁料竟在真宁碰了壁。撞城车用不上不说,对方闭城不出,己方竟然一点法子没有。空有万千将士,一身勇武,一拳都打不出去,实在憋闷!
力高虎昌笑道:“殿下稍安。年前定下南征我便遣了人来,此时,也当是收网的时候了。”
姬铓突然站定瞪大眼睛:“哦?”
“我力高部历来生活在骨量山一代,和关内人差别不大。装齐人不难,装楚人也容易。说来当年太祖爷入关时我刚二十岁,齐国的城,我是见过的。即使有撞城车,怕也没有那么容易攻下。要想速战,只有智取。”
力高虎昌顿一下又道:“我已探知,城中驻军大概三千,临时征召的屯田具体不清楚,但应在三倍以上。万余将士,若在城外,我军骁勇,以一当十不在话下,自然不惧。可现在万余将士守城,要想破之,难上加难,早前真宁派出的援乡将领江义知便是突破。殿下可知褐丘匪类是从哪里来?”
姬铓略一想:“宜岭?怪不得这般老道难缠,据说只劫财不伤命,财也只劫五分,从不杀鸡取卵。”
力高虎昌笑:“确是宜岭。这帮山匪盘踞宜岭十余载,哪里好埋伏,哪里好躲藏,全都烂熟,便是山寨,十余载时间,怕是也经营得铁桶一般,哪里是这么容易走的!”
“难道是……江义知?”
“正是!”力高虎昌点头:“就是这个江义知,在宜岭剿了八年匪,竟把盘踞十余年的老匪给赶走了。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我攻城之时不在西门却在南门,这里的弯弯绕绕一想便知。那日叫阵特意略过了他,不想他好的人自然不会让他好。本来也就是个备子,反正于楚有损的事,为之多多益善。但我没想到,那不想他好之人下手如此干脆利落,南门的将旗早两日已然更换。”
姬铓双拳互击,振奋道:“太好了!明日我便领军去往南门。将军真孔明也,丞相大人后继无愁!”说完对着力高虎昌一揖到底。
力高虎昌赶紧扶起:“殿下不可!为君分忧是本分,哪里担得起殿下大礼。待我与殿下详说。”
转天,东南守军率先发现敌情。
大批梁军突然出现,箭矢如下雨般飞来,进攻的号角响彻四面八方。慌了神的东城守将急忙呼叫援军,催着副将带人出角楼反击。
南门和东门离得近,到地最快。东门派了两个小队过来,南门则派了三个。
箭矢雨下了一阵便停,号角战鼓统统无声,守将魏有小心出了角楼,半天没看到梁军,又不敢大意,继续着人往西门报信,说是东南危急,速速来援。
果然,不一会,城楼又下起箭雨。
与此同时,北门、南门,都有撞城小队开始撞门。
西门遭遇撞城车后,其余四座城门口也学西门丢了巨石。但石头也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大部分还都给了西门,其余四门就是象征性的扔了一些。
南门的撞城小队开始就上了顶甲。所谓顶甲,就是由两名兵士手举大盾置于头顶,大盾高及人,寸余厚,极重。铁木芯子精铁壳,不易燃烧不变形。四至五人藏于盾下,推动撞城车。
此时十面大盾各自护着三五兵士来到门下,兵士们或抱或抬,不过一炷香功夫,就把门口清了个大概。清道路的兵丁还未折返,全甲骑兵已然奔出。
南门守将刚刚下令士兵快快扔石头、火油,并往西门求援,城门已经被撞了一下。
随着门口巨石越多,重甲马匹跑不起来,顶甲小队又推着撞城车而来。
人推不需要跑马那么长的距离,脚下的石头影响不大,但因紧贴城门,城楼上扔下来的巨石和火油砸中的可能性更高,撞城效果也不如跑马,但眼下绝对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强攻。
梁军阵中箭矢从攻城开始就没听,尤其姬铓那把黑色长弓,基本没有间歇,压得门楼正上方没有兵丁敢冒头,火油巨石也只能从侧面扔出,效果比正上方扔就差得多了。
中间撞城队换了两拨人,但攻势基本没停。
北门情况和南门差不多,梁军大将姬载步对阵楚军守将阮平,因撞城队伤亡过大,砸死烧伤不知几人,更换比南门频繁。
东南门是姬梁老将胡归砀马主攻。胡归老将对战场节奏把握正好。开始慢慢,等差不多南、北两门发动攻势后,又摆出副强攻的架势,“飞天抓”几度抛上城楼。
魏有的魂差点吓飞,拼命往西门求援。还私下给府尹大人报信,说梁军主力在东南,但东南火油箭矢都不够,求府尹大人调派兵丁及火油。
大量火油箭矢被调往东南,府尹大人甚至亲临东南督军。躲在角楼看到梁军箭雨的府尹大人暗自心惊:这是真的攻城!梁军到底想干什么!
开战一个多月,这问题楚国上下都在困惑。
大部分官员的想法都是:兴许近年草原有灾,梁国又开始了例行劫掠。前线战士能顶最好,顶不住也无妨,反正抢完就走。皇上盛怒至多杀几个武将,于自己倒是无碍。甚至盛怒之后,可能还会再度结亲,梁太子十五,庆阳公主十六,还是姑表亲,再合适不过。那谁来提这个建议呢?提早了于名声不好,提晚了,又怕被人抢了先机。
府尹大人正皱着眉头盘算自己是不是该先去金乡的时候,探子慌慌张张来报:“大人!大人!南门……失守了……”
府尹大人顿时惊骇交加,看向魏有。魏有也是一脸震惊:这么快!全完了!
三日后,梁军主力先路军接管真宁,先锋军继续挺进。
楚国的朝堂则吵成一团。
楚王赢绚以手支头,对近侍说:“让他们安静。”
近侍赶紧下阶,对众位大臣老爷笑得像朵皱菊花:“圣人请诸位大人稍饮杯茶。”回头冲小内侍喝:“快上茶!”
朝臣纷纷住嘴落座,待内侍们上过茶,一一举杯饮尽。吵得口干舌燥,也就不讲什么茶礼了。
赢绚此时方才开口:“就没有一人可以御敌于阵前?难道也要等着梁军在我许阳四进四出割地让步不成?”
堂下一片寂静。
排在最末的一人出列,恭敬道:“陛下!梁军破了真宁还在前进,并没有回头的意思。臣以为,这不是一般的劫掠,对方所图必不止米粮银钱。诚如陛下所言,绝不能让梁军到我许阳城下。”一顿之后那人腰弯的更深:“臣愿往!”
一月后,梁楚两国在朝奉和谈。
朝奉是金乡州腹地,距离楚国都城许阳不到五百里。
和谈以楚国让出乡城,增加岁贡为条件换取梁军退兵。
历时不到三月,梁军班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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