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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请颜清来看诊，景湛便不敢给宁衍擅用药。可外头日渐西斜，宁衍冷得愈加厉害，到最后连屋里仅剩的冰盆都搬了出去，两个熏笼一头一尾地放在宁衍床头两侧，门窗紧闭。

    景湛也知道兹事体大，拧紧了眉，暂且没给个准话。他将宁衍扯歪的被子扶正，沉默了一瞬，打着商量说：“你要是没意见，我得请我师父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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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妹。”宁衍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说：“朕留着她还有用。”

    景湛张了张口，欲言又止道：“我能让你暂时别这么冷，但是想要完全清掉这毒，恐怕——”

    何文庭对香料心有余悸，屋内点着两个熏笼，都未曾加香片进去，一进屋满屋的热气，闻起来有些寡淡。

    宁衍浅浅睡了一个时辰，再睁眼时，床边的景湛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颜清，外头天色暗沉下来，殿内已经点上了烛火。

    景湛最后看宁衍忍得辛苦，便不由分说地给他灌了碗安神汤，让他先睡过去了。

    睡了一觉没让他有丝毫好转，反而睡得手脚愈发僵了，宁衍下床时踉跄了一步，被颜清顺手扶住了。

    宁衍将左手的袖子往上拉了一点，顺从地搁在床沿的小枕上。

    内殿里，玲珑正跪在殿内一角，守着个熏笼给宁衍烧热汤。

    景湛已经气过了劲，走上前来拎着江凌的袖子把她往后拽了拽，让她让开了床沿的一亩三分地。

    “毒害君王是死罪。”江凌说：“我去替你杀了她。”

    景湛站在殿门外，没来由地侧身向宫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天际有一线乌云正蔓延开来，看起来是要下雨了。

    “手伸出来。”景湛没好气地说。

    片刻后，他放开宁衍的手，接过布巾来擦了擦指尖，说道：“阮茵怎么跟你说的。”

    宁衍能跟景湛插科打诨，却不好在颜清面前造次，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景湛浅浅地松了口气，转过头冲着江凌使了个眼色，江凌会意地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从何文庭那拽走了出入宫门的腰牌。

    宁衍嗯了一声，说：“没什么大事。”

    从仁寿宫回来的这么一点路程，宁衍已经被外头的凉风吹得难受极了，景湛刚一上手，就觉得他浑身冰凉，活像刚从冰窖里启出来的深冰。

    “阮茵给你下的毒？”江凌问。

    他定了定神，按捺住心里的不安，转头往殿内走去。

    景湛替宁衍号了号脉，觉得拿不太稳，又摸了摸右手的，眉头越皱越紧。

    景湛被他气笑了，在地上走了两圈，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是明白了，这叫什么，这才叫以身饲虎呢。引蛇出洞做到你这个份上，满天下的猎户都该绝迹了。”

    宁衍慢吞吞地收回手，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这屋里放了两个蒸笼，银丝碳烧了半篓，眼见着景湛身上都要汗湿了，宁衍还是觉得冷得很，他咬了咬牙，硬是忍下了一阵寒颤。

    大约是因为比景湛更常跟在颜清身边，反倒是江凌骨子里掩埋着一种超脱于世俗的决绝，令她处事上更果决，也更纯粹。

    “陛下醒了，就别窝在被子里了。”颜清不紧不慢地号完了他的脉，说道：“起来走走，免得越窝越冷。”

    “衍哥哥。”江凌皱着眉，用拇指在宁衍手腕上抹了一把——那里沾着点不易察觉的血渍，宁衍先前将自己打理干净时，漏掉了这处。

    ——换言之，就是胆子也更大。她性子洒脱，也无惧无畏，什么身份地位在她眼里，跟外头的草木鱼虫也没什么两样。

    江凌从方才进门就不发一语，她倒不像景湛那样气愤，而是自顾自地走上前，坐在了床沿上——男女大防对江二小姐等同于无，这满屋子的人大多都习惯了，一时间也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

    冰盆放在了远离内殿的门边，内殿里不大会儿就热得像个蒸笼一般。

    现下殿内人少，个顶个都是自己人，宁衍也没藏着掖着，三言两语地将阮茵的话都说给了景湛听。

    作为满京城中最常跟景湛和江凌打交道的人，宁衍从好久前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整个江家里，跟那位昆仑之主性子最像的并不是景湛，而是江凌。

    “你——”景湛匆匆进门，一看见他的脸色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宁衍你你你了半天，愤愤道：“你怎么跟我说的，你信誓旦旦保证那些汤汤水水里没加料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

    “……她说的也没错。”景湛叹了口气，说道：“我在药书上看过这东西，那茶是种药茶，是用养蛊的残渣培出来的，提神养气的效用极好，但是也烈得很。”

    宁衍本想说暂时不用，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点了点头，说道：“那也好。”

    江凌说着站起身来，腰间的配剑随着她的动作向下一坠，剑穗磕在剑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这是气坏了，哪还记得什么尊称不尊称。宁衍干咳了一声，试图给自己辩驳两句：“你看，朕也没说错，阮茵确实没有毒死朕的胆子——”

    “恐怕阮茵说对了，还是要绝后？”宁衍问得很直接。

    宁衍靠在床头，正等着景湛。

    “你能不能治。”宁衍问。

    何文庭猫在一旁听着国师大人训陛下，愣是大气也不敢出。

    “劳烦颜先生了。”宁衍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