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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这一腔温柔,还没倾注在自己孩子身上,就被侄女抢先占夺了是吗?
我没多问,跟着他走进去。
有的时候我都挺佩服我自己的,明明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却总要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的好奇心。
郑青云选衣服很快,发现个中意的,看清尺寸就让店家包好买了,仿佛他一进来就确定了目标,只想赶紧拿了东西走人。
我看着这裙子尺码不大,于是问:“你侄女还小?”
郑青云边走边说:“十二岁,小学刚毕业。”
我们在古城里晃悠,一个旅游团从我们身边经过,全是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郑青云悄悄给我说,他管这叫夕阳红旅行团。
“到时候我老了,没激情瞎操心了,我也报个团出来旅游,”他说,“吃住都给你安排好了,虽然清苦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我瞄了一眼队伍,说:“和一个像你一样慈祥的老太太一起?”
郑青云乐出了声:“如果有,那最好,没有的话,就算我打了一辈子光棍,我单独的也要出来。”
他盯着一对互相搀扶的老头老太,说:“只是有一点不好,老了还要看人秀恩爱。”
这次换作我乐出声了。
笑的同时,我幻想郑青云老了的样子。他该是个没有太多皱纹和老年斑的和蔼老头,每天乐呵呵地在街上转悠,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免费送花。
他该有个像他一样会享受生活的妻子,有个调皮的儿子,美丽的女儿,或者都有。
我一刹那又想到另一种可能,但我立马就遏制住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郑青云和我不一样,喜欢同性的男人在这世界上并不多,我不该妄自揣度他。
我说:“不会,你老了也会是秀给别人看的那一拨。”
我们在古镇从早上逛到下午,走走停停。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天上突然落起雨,淅淅沥沥的,街上没带伞的游客赶紧躲到屋檐下。
下雨的时候,我和郑青云在一条小路上。古城小路纵横交错,盘根错节,走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开了导航,但是好像没什么用。
我带着郑青云在古城弯弯绕绕的小路里走了许久,直到路旁有几盏黄灯晕开,才终于回到了宽阔的大路上。
“你方向感那么不好,小时候走丢过吧?”郑青云的鞋汲着地上的水,湿答答溅起一朵白花。
“被你说中了,”我撑着伞走在路沿,“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我妈带我去公园,我非要坐那个旋转木马,我妈不肯,我就偷偷溜出去。”
郑青云偏头看我:“然后你妈就找不到你了。”
我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是周末,人挺多的,我个头又小,融进人潮就看不见了,把我妈急坏了,回去以后就狠揍了我一顿。”
郑青云笑了,接着我的话说:“其实我也走丢过,但就在小区里,我躲在一个地方玩,我姐没找到我,绕着整个院子大声吼,最后我从那个洞里爬出来的时候,我姐抱着我哭,哭湿了我一整块肩膀上的衣服。”
我收了伞,躲在屋檐下,滴落的雨水在我和郑青云之间拉上一层透明的帘。我随口一说:“你姐姐对你真好,现在她还和你一起住吗?”
我继续向前走,郑青云却顿了脚步,站在原地。我觉着不对劲,转过身,看见郑青云伞歪在一边,微微埋下头,眼睛盯着地上一洼浑浊的泥水。
他嘴唇在颤抖:“我姐姐已经不在了。”
郑青云说话从不歇斯底里,总是像山间流淌的清泉那样沁人心脾。而我现在只感觉冷,想必他更冷,因为他说这话时,眼尾没有红,一定是被冰冻住了全身的温度。
郑青云是可怜宝贝
第10章
这次的雨与我们初次相遇的那场黄昏雨不同,越下越大,急促的雨点催命似的落在地上,啪啪作响,让人不仅看不见前路,连脚步声也听不见。
在大雨里,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安慰郑青云。
我挑起他的伤心事,还不管不顾,怎么看怎么像个渣男。
但我们那时都无暇顾及,长久待在屋檐下既冷身上也湿,哪怕撑着伞也抵不住风雨。
我们在雨中等了半天,才等到一辆雨刮器甩得飞快的车从交叉路口缓缓驶来,上车的时候,我已经彻底成了个落汤鸡,发梢往下滴着水。
没办法,谁叫我们等车的地方连个开着门的店铺都没有。
一路无话,郑青云忙着难过,我忙着盘算怎么向他道歉,两个人都在收拾自己。
如果硬要讲道理的话,我其实没做错什么,可我就是难受,我看不得郑青云那副落寞的样子,像极了一朵春光正浓时打蔫的花。
我心不在焉地换衣服,心不在焉地洗了个澡。
只是我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竟让我得了重感冒,最后不得不躺在床上。
我和郑青云的旅游计划因为我的生病而搁浅,这让我心中的愧疚之情愈发浓重。
“哥,喝药了,你试试烫不烫。”
郑青云端着杯子进来,整个房间顿时弥漫着一股微苦的药味。
我脑袋有点疼,晕乎乎的,撑着眼皮爬起来喝药,小口小口地抿。
是有点烫,热气熏眼睛,但我没说。病人嘛,多喝热的总没错,而且我不想再麻烦郑青云了。
郑青云坐在我床边看我喝药,我喝完以后,他准备接过我的杯子去水池冲洗,我却一直捏着还在隐隐冒着热气的玻璃杯,欲言又止。
“怎么了,”郑青云关切地问,“身体不舒服吗?”
我垂着眼,心虚地眨了两下眼睛,小声说:“青云……我……实在抱歉。”
郑青云怔愣片刻,释怀地笑笑:“没事的,这几天外面都在下雨,出去反而不太舒服。”
他会错了我的意,以为我道歉是因为打断了我们的旅行。
的确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让我支支吾吾的是无心提及他去世的姐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保持缄默,心跳的咚咚声和窗外的雨声在耳边无限放大,巨石一样堵得我胸口发闷。
郑青云见我不说话,接过水杯去水池冲洗,半分钟后出来,将杯子放在床头柜准备离开。
我突然开口:“青云,和我聊聊天吧。”
郑青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脸颊微红的我,笑着说:“好。”
他没推拒,没说“你是病人,应该好好休息”,我心神便定了大半。
至少,我没因为这个过错招致他的抗拒。
但当他真的重新走到我身边,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看我的时候,我又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了。
再说一次抱歉吗,这也太蠢了。
他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我,我被专注的目光包围,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道:“我是被我妈带大的,我跟着我妈姓。”
我用余光瞄了一眼郑青云,他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于是我接着说:“我跟着我妈姓,不是因为家里的规矩,或者生两个,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只是因为……我没有父亲。”
郑青云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微微张了张嘴,我摆了摆手,半眯着眼睛,声音虚浮。
“所以我很清楚家人的重要性,因为我只有我妈一个最亲最亲的家人,如果没有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手捏着床单坐起来更多,被子从肩膀滑到胸前:“我不了解你家的情况,但我听你讲你小时候的事,知道你姐姐一定很爱你,你失去她,一定也很痛苦。”
郑青云咬着下唇,眼里似有泪光闪烁,又可能只是灯光落在他的瞳孔里,我看不分明。
“我很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但我不希望你永远伤心,”我说,“语言太苍白了,我不会说让你坚强、向前看之类的话,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觉得难受,你可以和我说说。”
我顿了一下,接着说时,直视郑青云的眼睛:“虽然,我现在只是你路上遇见的一个旅伴,不算你亲密的人,甚至不够了解你,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倾听者,并且保守这个秘密。”
一口气说那么多话,我有些累,但脑子也清明许多,不再像刚才那般浑浑噩噩了。
我没期待郑青云一定会给我回应,人在面对自己不够了解的人时,防备之心不可无。
虽然一路上他一直照顾着我的情绪,温柔而耐心,但这都不是他必须要做到的,若他现在选择沉默,我也觉得理所应当。
郑青云的确沉默了许久,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有睫毛极缓慢而规律地扇动两下。
在我以为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郑青云开了口,声音有点沙哑,像在草纸上磨过,低沉而干涩。
“姐姐是这个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他说,“没人能替代她在我心里的位置,因为……”
他抬头看我,悲凉地说:“我八岁的时候,我父母就去世了,车祸。我姐姐在成都打工,就把我带在身边,从小养到大。”
我看着他落寞的眼神,心里更堵了。
我抓着床单的手松了松,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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