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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淡淡打断了他们的话,他沉声问道:“老四,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高宥很捧场,“好看,活灵活现的,我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鸳鸯。”
皇帝明面上说着暂且不提,但转眼却让高宥去朔方清除乱党,摆明了心里已经有了隔阂。
那几年和波罗之间的战役,耗银巨大,细究起来,真有那个可能是假借开战之名,实则中饱私囊。
高宥是从不叫这几个皇子哥哥弟弟的,在他看来,这世上除了他,再没人能担得起那一声‘哥哥’。
朔方临北,挨着倭刹国很近,那儿冷得很,屯田不丰,布衣粗食的,高宥实在不想让周蔻跟着他吃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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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无声的讥笑, “怀王自己不干不净,摘不出去了, 就想再攀扯一个下水?这般行径,与小人又有何异。”
怀王脸涨成了猪肝色,忍不住张口反驳道:“高宥, 你别敢做不敢认,他们亲口说是大爻的四皇子,这能同波罗勾结,除了你还能有谁,我是和常保私下有书信来往,但也只是想从他谋取一点小利,你才是出卖我们大爻的人!我甚至怀疑当年战败一事,也是你暗中勾结,故意为之!”
周蔻咬着手指,目光巡梭在呈托上,一个个挑。
怀王战战兢兢跪在他面前, 这段日子的磋磨, 已经将他活这么大所能吃的苦头都吃了一遍, 地上铺着一层松软厚重的毯子,他就将头埋在其中, 皇帝不发话, 他就不敢抬。
莺草说差点意思,是不好明晃晃告诉她,绣的实在是太丑了,但高宥不一样,情人眼中出西施,就算是她绣的鸭子,那也是天底下第一号鸭子。
高宥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他能说什么, 是非黑白难道向来不是皇帝一张嘴来定夺的?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亡魂是谁,只有他和皇帝最清楚。
周蔻冷不定滞了一下,转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摸着脸很腼腆道:“真的么,莺草还说差点意思,我也不知道差在哪里了。”
皇帝坐在圈椅当中, 身上一件家常的曳金衫子,卸去冕冠龙袍,他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富贵人家的主君, 也是寻常的父亲。
“好了。”
选来选去,当周蔻看到那张玫瑰金彩绘丛兰的面具时,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他侧目去看高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高宥拱了拱手,身板却挺得笔直,“儿臣绝不会拿将士们的命来换钱,当年儿臣和他们为大爻出生入死,如果现在要因为小人的话再蒙受不白之冤,亡魂难安!”
留不留在京中,对高宥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还省得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他是苦孩子长大的,不拘人在哪里,吃亏还是享福,但周蔻不同。
鸳鸯绣成了鸭子,这该是个多稀罕的姑娘,高宥定睛瞧了许久,才开口说话,“绣的真好看。”
但疑心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会滋生发芽,尤其是那万人之上的,更是难以容下。
高宥嗤之以鼻,既然不相信,何必又佯装出这个模样,他一拜到底,“谢主隆恩。”
似乎又觉得这样太过显然而见,皇帝又添了一句,“等过了月底,太后寿诞再去吧。”
“你住嘴!”皇帝呵斥住了他,神情阴郁不见缓和。
第37章 绣鸭子
怀王还在叫嚣着,“什么亡魂难安,是你拿人家的命去填自己的私欲,还要拿什么亡魂说事....”
内殿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皇帝转动着手里的紫檀佛串,事实上他并不信佛, 只是碍于皇太后,时常捻一串在手心里玩弄。
怀王梗着脖子道:“哪儿有什么上百万两,到我手上不过十几万两的进账。你居心叵测,当然都将证据全毁了,我的人当初可是在盐市中亲耳听到,那些波罗商人说他们的索撒将军,和大爻的四皇子明敌暗友,一个奔着军饷,一个奔着物资,配合得十分好呢!”
杏花疏影的...太张扬了,珍珠玛瑙的....太沉了,美人楼阁的....不行,那美人面还没有他好看。
高宥怒极反笑,“小利?那每年上百万两的银子,在怀王口中竟是小利?这些可都是一点点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如今单凭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我同波罗有所勾结,证据呢?”
他走过去,看到旁边铺了一张鸳鸯的画样,但只是她手艺着实不精,绣出来的半边头看不出半点鸳鸯的样子,倒像是只鸭子。
皇帝将手上的佛串一拍,“行了,这事没有证据暂时不提,朔方郡近来有乱党异动,老四你早先也是个骁勇善战的,这几年在京中养得惫懒了不少,是时候该磨磨锈了。”
一路上眉心笼了一层郁色,他回去刚踏进院门,就看见周蔻歪在廊柱下,膝前支了绣绷子,在那里穿针引线,好不认真的模样。
她眉花眼笑拿起来,翻来覆去的看,“这个好!”
哦不,是第一号鸳鸯。
高宥冷眼看着怀王,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仿佛怀王刚才指认的人不是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