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4(1/1)
宛嫔没跟着出来,只是站在窗前向这边看着。花微杏行到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湿润的树干。
“怎么我走了之后,你还闹上脾气了呢!”
“在这凄凄惨惨的陶馆里开花很寂寞吧,所以我一走,你也懒得开了。”
“可是啊,总是要活下去的。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得在这吃人的深宫里继续活下去。”
“不过别担心,往后我会常来照料你的。”
最后一句语调轻快,花微杏弯了眉眼,指尖在树身轻点。像是在抚慰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花微杏倚着杏树,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又絮絮叨叨地讲起一些琐事来。
宛嫔默默地审视着那个传闻中的姑娘,她本是个普通宫女,竟然能跟着十一皇子去往东宫,并且在太子眼前当值,可见手段不低。
当年游园会时,她尚是家中娇女,随着母亲落在末尾处,便看得那丰神俊朗的太子殿下身边的宫女。
竟然只带一个婢女!
@听那些贵女们小声地叽叽喳喳,吵得她头疼。却也让她知道,这位容貌有损的姑娘怕是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真从这些个嚼舌根吃飞醋的贵女里选了个太子正妃入主东宫,这姑娘必然不会好过。
然而那场宴会出了大事不欢而散,太子殿下竟也一直未娶妻。
这姑娘想来过的不错。
其实在陶馆外见到这位姑娘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惊讶。
无他。十年过去,时间在她身上好像停止了一般。她依旧是清秀的样子,红唇杏眼,弱柳扶风。
最奇怪的是,她自己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个年岁的女子,若是放在宫外,自己的孩子都能准备相看了。可这位姑娘浑身上下哪里有一点老态的样子,便是她二人站在一处,也不会有人认为她比那位姑娘整整小了十岁。
宛嫔心中百般疑惑,但她从小受佛理熏陶,也不好开口直说,只能压在心里,默默地看着。
而且她总觉得,这姑娘话里有话。
这边宛嫔还在思考花微杏为何要借杏树来劝慰她,花微杏就已经说完,拢着深红色的披风回了屋内。
在外面许久,她本就白皙的面庞被冻得有了病态的白,葱葱细指扣在披风上,令人炫目。
如今是深秋时候,天色又阴沉,宛嫔先前点的灯笼已经因为太久没人照看而熄灭。室内昏暗,还有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儿。
没办法,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没有谁会想着怎么搞来各种香料熏屋子,甚至蜡烛都不敢多点。
里面实在是太暗了,花微杏一时适应不了,也就站在原地,对里面的宛嫔说话,“宛嫔娘娘,天色已晚,奴婢也该回去了。”
宛嫔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过后才反应过来花微杏的疏离。
她是要回东宫去了吧。也是,好不容易从这破地方出去,谁也不会想着再来了吧。
她下意识地忽略了今天花微杏出现在这里的事情,一边觉得花微杏这样做无可厚非。是人之常情,一边又在暗暗期待着什么。
花微杏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前行几步搭在木屏风上,眸光盈盈,话语清浅。
“娘娘心善,不知奴婢日后可否来此照料花木?”陶馆就一棵老杏树,其余花木压根儿养不活。
宛嫔反应过来花微杏的意思,喜悦之情跃上眉梢,开口也就软了几分,“自然,姑娘能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多谢。”
得到了回应,花微杏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才走出陶馆几步远,就听得身后哒哒声响,回头一瞧,白衣女子提着盏老旧灯笼疾步而来。
“娘娘?”
手中被塞了灯盏,烛火摇曳,晕黄的光也就一闪一闪。
“天色晚了,陶馆偏僻,带盏灯好行路。”
花微杏手指颤了颤,捏着灯笼的手更紧了。她抬起头,望进那双照水明眸。
里面的女子缓缓勾起一个柔软的笑,丑陋的疤痕也跟着动起来。
“娘娘,您好甜口还是好咸口?”
“哎?”
第86章 旖旎
陶馆与东宫在宫里算得上一东一西两个极端,花微杏提着灯笼不紧不慢,整整走了半个多时辰才看见东宫那巍峨的宫墙与紧闭着的两扇朱红色的大门。
穿着黄袍马褂的侍卫少了很多,只剩了四个在宫门口当值。见她踱步过来,便点点头将厚重的木门推开。
“多谢。”
“离女姑娘客气。”留下来的也是东宫里的老人了,一眼望去,花微杏都能叫出名字来。
花微杏提灯迈入东宫,夜色沉沉,霜月挂在翘起的檐角上,垂下的古朴八角铃在风中发出厚重的铛铛声。
烛火如豆,摇曳着照亮前路,行走间裙摆微微漾起。
浓重的黑暗中,她竟然诡异地平静,与之前跑出去的时候全然不同。
行过灯火通明的正殿,花微杏停驻了片刻,手数次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转了方向,往侧殿去了。
-
苏元秋只点了一盏灯,将将把桌面照亮。
宴会刚过正午便结束了,他懒得与那些醉鬼们扯皮,立马就去找了离女姐姐,却不见她的人影。问遍了东宫也无人知晓,所以他也只好回了寝殿继续看书。
可往日里一看就是一下午的功夫似乎都破功了,苏元秋坐了片刻,手中的书刚翻过去三页。回想起来脑子里空空如也,竟是一点都没记下来。
既然学不进去,也就没必要装样子。
无聊之下,苏元秋便将那些大人们送来的礼物和礼单一一对照,顺带着清点一下可以用的东西。
百官们送东西无非就是些金玉摆件、孤本名画,苏元秋毫不意外。
然而这其中却混进了一个意外。
桌上摆着两个物件儿,左边是一柄鎏金绣蝶的双面绣合欢扇,两侧有纤细的金链垂下,在光下反射出细微的光泽;右边则是一只白玉紫毫笔,笔身上阴刻了龙纹,金粉错落其间,一看就是贵重东西。
左边的是昨日离女姐姐欢欣雀跃送的,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让离女姐姐以为他会喜欢一把女子用来扑蝶都嫌麻烦的华丽团扇。但毕竟是离女姐姐正式送的第一份礼物,无论如何他都会妥善珍藏。
但右边这个,就很耐人寻味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应当是他那个不靠谱的大哥送来的。
在元宋,玉质龙纹笔可是皇帝专属。所谓御笔朱批,其中的御笔就是一支青暖玉雕龙笔,代代相传,自建国起,传到如今的帝王手中,才是第六代。
他不认为苏元昭连这点考量都没有,但对方如此做的原因,却也是无从猜起的。
看见这支笔的第一时间,苏元秋就想着找苏元昭。
然而他照样扑了个空。
苏元秋今日就没在东宫里看见寻常都会在小花园里打秋千的太子殿下,本以为只是他懒得应对那些个烦人的官员,却不曾想,他已经不在东宫了。
一个时辰前,刘双全乐呵呵地来告诉他:东宫解禁了,过不了多久东宫的人手就会丰盈起来,不会再出现今日这种窘迫的情况。
这就说得通了,离女姐姐未必知道解禁的事,但若说太子殿下没在里头掺一脚,打死他也是不信的。
苏元秋皱着眉头,试图从蛛丝马迹里猜测向来不靠谱、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哥到底想要搞什么大事。
灯火发出噼啪一声,门扉笃笃响了两声,他抬眸望去,只能瞧见落在门上影影绰绰的剪影。
“ 何事?”苏元秋打小便不喜人伺候,能自己做的绝不假手他人。这样的性子让刘双全头疼的很,经常有事没事就逛来问他有什么吩咐。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带着笑意的声音便传了进来,“阿秋,是我。”
苏元秋浑身一震,自打那日太子给离女姐姐画了那金粉蝶遮面的妆容后,离女姐姐就开始躲着他,也不叫他阿秋了。最近这些年,离女姐姐虽然也没那么躲着他,但却只肯喊他殿下。
屋里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不消片刻,门扉便悄然开启,眉眼深邃,朱砂痣在冷白的月光下显露出妖异的色彩。花微杏忍不住呼吸一窒,一时之间像是被夺去了声音。
阿秋真的长大了。
漫长的时光已经模糊了她的感知,猛地这么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原来真的过去十年了啊。
怀着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花微杏踏了进去。见着只一盏孤灯照得房间凄凄惨惨凄凄,她便将手中提着的那盏灯的灯罩一掀,拿着烧的只剩一小指节的蜡烛将室内落地的灯架一一点亮。
“东宫又不缺蜡烛,不用替太子省那个钱。刘双全唠叨的再多,你当他在念经就行。”
室内亮堂起来,苏元秋眨了眨眼睛,唇角便不经意间起了弧度。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