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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仍是大赫语,意味着狼,也意味着潜伏、安静、伺机而动。

    他不该屈尊于一条好狗或是恶犬。

    他该是一头狼。

    优雅、冷静、孤身面对冷月,琥珀色的眸中跳跃着锋利而危险的野性。

    叶静初怔了怔,叩谢了她:“君亚多谢太皇太后。”

    周挽筠弯着唇注视着他。

    她与他不同,她的眼睛是墨玉,温润、细腻,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平静与从容,永远的掌控全局,永远的先知先觉。

    被这样一双眼睛打量着,叶静初感到无处遁形,仿佛她在透过这具陌生的躯壳,看透他的本质。

    毕竟他曾经两次与她亲密无间地相处过,而这是第三次。

    更何况周挽筠并不傻,她冰雪聪明。

    说实话,叶静初有点心虚。

    比直面死亡、得知大梁倾颓、自己无法死亡的时候还要心虚。

    然而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弯着唇,表情高深莫测。

    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皇宫的规矩,每隔一个时辰便有报时博士敲钟报时,此刻应是戌时,黄昏,万物皆蔽冒。

    凤溪道:“宵禁快到了,凤溪该出宫了,请您多保重。”

    她叩别周挽筠,换上宫女的衣饰,躬身退下。

    此刻的长春宫重新只剩下他们二人。

    叶静初一时间只觉得尴尬,就是他与周挽筠大婚那日,他为了表示自己的骨气宁可和她枯坐一宿也不愿和她同榻而眠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尴尬。

    最后到底是周挽筠先起了身,她缓步走出殿前,唤道:“百合。”

    候在远处的百合不敢怠慢,即刻上前:“太皇太后还有何吩咐?”

    周挽筠随意地一指跪在那边的叶静初:“将他带下去吧,找个耳房让他歇息一晚吧。”

    百合看叶静初竟然还好端端的、活生生的、安然无恙地跪在那里,一时间瞪大了双眼,有些错愕。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奴婢遵旨。”

    “另外告诉阖宫的人,从即日起,君亚便是长春宫的侍君,让他明日跟着你一道侍候吧。”

    百合:“?”

    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

    朕成了挡箭牌

    在周挽筠的授意下,“新来的那个大赫男人长得和先帝一模一样,还和太皇太后从前心悦的那个琉璃人有六七分相似,因此太皇太后封了他当侍君”这个消息在整个皇宫之中不胫而走。

    叶静初被百合领着搬去了长春宫的偏殿,他把房间收拾收拾之后,一扭脸就发现好几个陌生的小太监正站在他身后,你推我我推你地看着他。

    也不能怪他们。那些贡院上来的异国他乡的胡人,等同于贡品,也没人把他们当人看待,一般都是被上头的主子玩得半死不活了拉去乱葬岗直接埋掉的,谁还见过这等活生生的、面色红润的、还受了封赏的?

    见他回过身来,他们赶紧见礼:“见过侍君公子。”

    叶静初在听到这个微妙的称呼后,嘴角抽了一抽,百合在一旁垂首道:“这是太皇太后娘娘指给公子侍候的奴才。”

    叶静初点了点头,数了数他们的人头,发觉一共有八个,都快赶上宫里嫔位的待遇了,顿觉不妥:“姑姑把人带走一些吧,我用不了那么多。”

    其实他用得了,甚至还能用得更多,然而他现在身份不同,不能坏了规矩。

    可百合并没有照做,她巍然不动:“这是娘娘的懿旨,侍君公子初入皇宫就受尽恩宠,不比常人。”

    周挽筠下手真狠,上来就是一记捧杀,让他承担了所有的火力和矛盾。她想要借着他跟叶梅与莫格周旋对峙,用他来演一出“将计就计”,但她也不能下手这么狠吧?

    等百合躬身退下之后,那些奴才这才大着胆子上前来:“公子,奴才们侍候你歇息吧。”

    叶静初点了头。

    然后,他们几个就合力抬上来一个盛满了洗澡水的大木桶,里面铺满了厚厚的新鲜花瓣。

    叶静初:“……”

    虽然他的确爱干净,但是一晚上洗这么多次澡是不是过于频繁了。

    甚至还有个胆子特别大的小太监拿着丝瓜络上来给他搓澡:“公子,让奴才把您前面好好地洗干净吧。您也好更好地服饰主子了。”

    什么前面?

    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的叶静初顿觉毛骨悚然:“不不不——”

    他想了想,换了个委婉的措辞:“主子娘娘不是让我这么服侍的。”

    那小太监闻言,无师自通、善解人意地拿出了羊肠:“那奴才给你洗洗后面。”

    叶静初:“……”

    不是,你们是对周挽筠有什么误解?

    叶静初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主子娘娘今日不用我的服侍。”

    这才圆了过去。

    叶静初抹了把汗,心想演戏也不容易,也不知道周挽筠是如何藏得那么深的,他光是维持着原身的身份性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她日日都要戴着面具与人周旋。

    她不累吗?

    没来由地,叶静初想起了周挽筠当初问过的话。

    ——叶静初,他一定也很累吧?

    他不由地苦笑了一声。

    周挽筠,看来我们是彼此彼此。

    翌日,他的存在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前朝后宫,乃至于开始往宫外传播。

    事发突然,群臣们还没来得及准备弹劾的奏折,可他们各个都是科举之中选出来的人才,当即一个个口若悬河、出口成章了起来。

    ——无外乎就是太皇太后不该养这么一个侍君。

    周挽筠端坐上位,目光平静,沉声道:“我朝与大赫向来交好,怎么众卿家现在连一个大赫人都容不得了么?”

    容得,当然容得。

    只要大赫愿意,他们再送十万大赫人过来,大梁也一样养得起。

    但问题不在人身上,而在于这个人不该待在太皇太后的宫里,这样做显然有违皇室名声。

    当然这话不能明着说,只能暗示再暗示。

    只因现在的周大将军早就还乡告老,每天从早市路过就能看到他拉着夫人的手在挑萝卜和番瓜,完全不像个曾经手握十万禁军、猎杀数万敌军的大将军。

    想要重新培养一个将才并非只要像秀才那样死读书,纸上谈兵是行不通的,还需经历苦练与血战,大梁本就重文轻武,因此一时间满朝上下再找不出可用的将才。

    于是兵权便牢牢地握在了周挽筠的手里,再无人能够撼动。

    碍着周挽筠大权在握,众位朝臣都极尽所能地委婉着自己的用词,这算不上弹劾,顶多是谄媚、讨好和撒娇式的劝说。

    可惜周挽筠不为所动,既然他们要跟她打哑谜,索性她就贯彻到底:“哀家身边缺个人侍候着罢了,百合一个人忙不过来,还需有人帮忙打点事宜。”

    群臣不敢说话,只是互相交换着眼神。

    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谁知道他私下里是帮着打点宫中事宜还是趁机和太皇太后颠鸾倒凤、鸳梦重温呢?

    最后还是有朝臣壮着胆子站了出来,仗着文人墨客的一点气节和风骨,扬声道:“太皇太后可知,前朝有位卢皇后,专养面首男宠,甚至听信男宠的谗言——以至于前朝覆灭于她的手里。”

    “哀家觉得也是。可倘若这么一个偌大王朝能被区区一个女人推翻,那只能说它气数将尽,并非顺应天命所为。”周挽筠含笑道,“不是么?毕竟她只是一介女流啊。”

    朝臣有些尴尬。

    周挽筠接着道:“更何况虽然卢氏行为有悖伦理,但周朝本就气数将尽,皇帝昏庸,民不聊生,这才导致王朝覆灭。”

    她顿了顿,笑着看向叶子期:“陛下可不是昏君吧?”

    原本正听得云里雾里的叶子期一下子停直了背脊:“朕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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