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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第六卷 ·花灯红树红相斗(8)

    一声嘶吼到破音的尖叫乍破了沉寂的军营,燃烧的火桩映红了整片营地。

    骁粤挟持了人质,举着火把,绕着营地转了大半圈,引来了大半个营的守备军,明朔下令不准动他,又怕他烧毁粮草,可谓是骑虎难,整个粮草营被搅成了一锅粥。

    方旭趁着混乱干掉了几个碍事的,闪身出了粮草营,直奔鞑玡山而去。

    骁粤算着时间,想着方旭应该已经出营了,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扔下了火把,自己走回了他的笼子里。

    方旭连夜快马奔赴鞑玡山,至山脚下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莫子卫一眼认出方旭,听闻军情有变,只能叫军医设法叫醒了方裕物,方裕物来不及大发雷霆,立刻下令传召各路将领及总兵回营议事,随后扔给莫子卫一句“回头跟你算账”阔步走向了骁韩云的营帐。

    天色已经蒙亮,鞑玡山的风吹得很,方裕物被下了一大包蒙汗药,风一吹头痛得他直皱眉。

    骁粤竟然就这么下了鞑玡山,方旭是他送给骁粤的一张保命符,却被骁粤用来反过来救他,这真的是!

    还有那个莫子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给他下药!

    方裕物怒气冲冲地冲进了骁韩云的营房,老军医顿时被他身上冰冷的杀气吓得连忙下跪:“参见侯爷!”

    骁韩云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看上去睡得很沉,昏黄的烛光让他的脸色显得微微柔和。

    方裕物压了压情绪,低沉道:“平身吧,他情况如何?”

    老军医撑着膝盖起身,叹道:“老臣给这位公子放了血,用药物和参片在为他吊命,只是他的体质太过亏损,而且……”

    方裕物头疼得厉害,紧拧着眉心:“军医不妨直言。”

    “他的求生意志低迷,如此老臣也是束手无粗啊。”

    “月牙儿出发前去黄沙谷取药,从这里到黄沙河要绕过三座峡谷,来回至少两日,他能扛得住吗”

    老军医摇了摇头,叹气道:“他这样昏迷下去很危险,老臣想办法让他清醒过来或许能熬过两日。”

    “行。”方裕物看了一眼床榻上那张同骁粤一模一样的脸,道,“再名贵的药材你也只管用,不用请示本候,一定让他醒过来。”

    “老臣领命。”

    方裕物离开营房,与端着热水回来的储玉擦身而过,她在火头营烧水时已然听说了军情的变数,心中愈发焦急万分。

    因为这也意味着,骁粤没能带着药带回来。

    骁韩云的情况十分危急,军医说了,他要是昏迷着无法醒转,就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但是她不能哭,骁粤说这样不吉利,将军听了会灰心的。

    帐外的天一点点变红,账内的蜡烛燃尽,天光代替烛光,昏昏亮亮地照着营房。

    老军医一步也没敢离开骁韩云的营房,倚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打盹,山鸡打鸣的声音从山岭间传来,储玉跪坐在床边,已经跟榻上之人讲了好几个时辰的话了。

    因为老军医说,多跟他讲讲话或许他能听见。

    与此同时,月牙儿带着几名将士快马加鞭地赶往黄沙谷,中途换了三次马,不到半日便已是大汗淋漓,蓬头垢面,但她一旦有想停下休息的念头时,只要想想未来的驸马即将化水,她又充满了干劲。

    一路逐日追风,他们终于在黄昏薄暮时分赶到了黄沙谷脚下。

    可五户营的外备禁军根本不认得公主殿下的这张脸,月牙儿下山时走得匆忙,忘记了带令牌,被入谷的驻军好一阵为难,气急败坏之下,她脾气一来,抡起刀就捅了拦路的禁军一刀。

    于是他们一行四人,被阴差阳错地抓进了黄沙谷,正巧碰上正在校场操练地孙忌。

    孙忌命人给月牙儿松了绑,他正上前跪拜行礼,却硬生生吃了月牙儿一记耳光。

    “可恶!!把我驸马的药交出来!!”

    月牙儿打得手心发麻,啐完了之后才迟钝的地龇牙咧嘴。

    孙忌歪着脸,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藏锋卧锐的眼睛睥睨着月牙儿沾满沙尘的头发:“末将听不懂,不知公主所指为何?”

    “放肆!!”

    孙忌挺直腰背身量伟岸,比起一般的高大男子还要高出些许,月牙儿脚心发力,跳起来给他另一边脸也补了一巴掌,大喝一声。

    孙忌紧咬着后槽牙,一点点地看向月牙儿。

    月牙儿扬起了她醒目的大板牙:“你这么看着本公主做什么??想还手啊??”

    “…”孙忌许久才从牙缝里挤了一句,“末将不敢。”

    “量你也不敢!”月牙儿狠狠地推了开他,“不知道就别挡道,一边去!”

    月牙儿闯进营帐时,祁宸正和几位军机大臣议事,见到来人是月牙儿,便先让几位大臣退出帐外。

    外人一走,气势汹汹的月牙儿驾轻就熟地切换一副撒娇的嘴脸,甩肩跺脚地冲上前去,哇啊一声大叫起来:“皇兄!!!”

    听到她的这种语调,祁宸一时间焦虑上头。

    月牙儿伸长了胳膊,踮着脚尖,轻车熟路地便要去掐祁宸的脖子:“皇兄你好过分啊,你干嘛去抢喜福的药,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呢!快点把药还给我!”

    祁宸硬朗的下颌线绷着,掰着她的手指松开自己的脖子,语气柔和:“好了好了,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看着月牙儿满身满脸的污渍沙土,脸颊到耳根还留有五指擦过汗的黑迹,祁宸甚是糟心。

    “还不怪你!”月牙儿一把抓过祁宸递过来的白米糕,狠咬一口,“那喜福是小郎君的兄长嘛,您怎么能把他救命的药拿走呢?他死了小郎君会很伤心的,他会生你的气的!”

    祁宸哼了一声:“本王就不会生气吗?不威胁他他能下山?”

    “你生什么气啊?”月牙儿喊着米糕说话,糕屑满天飞,话音模糊不清,“他和皇叔清清白白的,就你脾气差,就你小心眼,明明是你先做错事,你还砍伤了他,他都没有怪过你,要是我就不搭理你了!”

    !!!

    祁宸霎时冷脸,抢过她啃了一半的米糕扔地上:“你别吃了!”

    月牙儿一愣:“就知道凶, 你知不知道喜福他快死了,他吐了好多血,再没有药他会死的,他要是死了小郎君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了,你赶紧把药给我嘛,以后不准再开这种玩笑!”

    祁宸转身走回桌案后,刚一坐下,闻言又振身而起:“你说什么?”

    月牙儿:“我说喜福他要死了,你赶紧把五红珠还给我,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

    鞑玡山——

    “——军医!!军医!!”

    骁韩云的营房里传来了储玉的大喊。

    在这一整天的时间里,储玉咋咋呼呼地喊了不知多少次,骁韩云在梦中咳几声、眉头皱一下她都觉得骁韩云要醒了,发出犹如敌军杀进大营一般尖叫。

    许是这间的营房里传出的尖叫过于频繁,并未在火把通明的军营里掀起波澜。

    老军医端着刚熬好的药老牛破车地跑进营房,踩中了一个掉在地上的药瓶,险些跌个仰面朝天。

    这一次,骁韩云是真的醒了。

    方才储玉一边小心翼翼用热帕子替骁韩云擦着额头细密的冷汗,一边喋喋不休,忽然,骁韩云的手动了一下。

    储玉入定般盯着骁韩云的手看了好久,才确定他是真的动了。

    骁韩云先是听到了储玉尖锐的声音,只觉得很吵。

    他不想醒来,他在一片黑暗里,听着耳边冷淡而温柔的声音,他只觉得轻松和愉悦,他想多听听那个声音,可是那个声音还是消失了。

    “醒了好……醒了好!”

    老军医的声音颤颤巍巍地传来,骁韩云缓缓睁开眼,储玉的脸放大在他的眼前,映着烛光,眼里满是激动的泪水。

    “储玉……”骁韩云动了动嘴唇,发出了一声虚响。

    “是我是我!将军我是储玉!”储玉一个劲儿地点头,“您可是醒了,您昏迷着连药汤都喂不进去,吓死我了,军医他说你不行了,我……”

    储玉抽抽搭搭地说说着,激动得语无伦次。

    骁韩云的眉角干净而柔和,细长的眼角染上阴翳,倒有了骁粤眼中的那几分多情的意味。

    竟然……还活着……

    他想坐起身来,储玉赶紧扶他一把:“将军您小心点!”

    老军医捧起桌上药碗走上前:“储姑娘,老臣去火头营煎些滋补的药粥,你把这药给公子服下吧。”

    其实那就是按照古方上配制的,治疗跗骨之蛆和毒血症的方子,都是些名贵的药材,只是唯独缺了一味最重要的药引,所有的药性都无法归经病所,药效甚微,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顶多能短暂吊命用。

    骁韩云移动着视线,看向一旁面色惋惜的老军医,垂眼致谢。

    “好的,给我吧。”储玉接过汤药,搅拌着吹了吹。

    药味带着浓重的腥味弥漫开来,骁韩云顿时皱眉,但药勺已递到嘴边,他便忍着喝了一口。

    果然令人反胃,骁韩云略微蹙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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