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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味确实怪诞,骁韩云在昏睡之时把军医喂的药全都给吐了,现在味觉苏醒,更觉得难以入口。
储玉急忙道:“将军,求您忍一忍!”
骁韩云见她又快哭了,喉结微动:“…嗯。”
忍便忍吧,身体是自己的,他还能没有那军医清楚么,强弩之末,又何苦让这么些人替自己费心。
“储玉。”他道。
“在。卑职在。”
骁韩云疲惫地闭了闭眼:“骁粤呢?”
“他……”储玉眼珠一转,“他被信王接走了。”
接走?
骁韩云微微侧头,避开了递到嘴边的药,看着储玉不语。
储玉惭愧地垂下头去:“将军,我…”
“说实话。”
骁韩云知道,骁粤是重情重义的性子,他对方侯爷有愧,绝不会在此时跟祁宸离开,储玉明显在撒谎。
储玉也知道自己骗不了骁韩云:“卑职是不想让您担心。”
骁韩云连说话都很费劲,储玉这么吞吞吐吐只会让他更担心。
他绵里针般的眼神盯着储玉的脸,储玉心里发怵:“信王抢走了您的药引,骁倌人去求药……结果被信王关起来的,现在战况危急,方侯爷暂时无暇去要人。”
原来是这样。
骁韩云咽了一勺汤药:“战况为何危急?”
根据他的法分析,此战是能赢的,可如今战局竟严峻到方侯爷不得不先撇下骁粤。
储玉叹气道:“是信王,他下了狠心要灭掉方侯爷,将红皮卷泄露给了霍达尔,骁倌人冒了很大的险才把这个消息送出来,可是明日两军便要开战,二十万大军早已布防完毕,这……”
“…”骁韩云皱了皱眉,二十万大军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重新分兵布防。
若此时大举迁动兵马,更改战术攻防,南粤全军必定阵脚大乱,倘若霍达尔的部落趁机突袭,南粤恐遭全军覆没。
可若是死守枯阵,南粤大军的攻防路数无异于棋谱上的一盘死棋……
骁韩云抬手推开了药碗,掀开被褥作势起身。
储玉赶忙搁下药碗,阻止他:“您做什么?”
骁韩云胸腔一刺痛,捂着胸口闷哼道:“扶我去方侯爷的营帐。”
储玉急了,按住了他的肩:“军医说您不能下床啊!”
如今骁韩云已经反抗不了她的力量,只能道:“此战不能败,我得帮方侯爷一把。”
“让卑职去!”储玉扬声道,“我跟随您历经沙场无数,我可以上阵杀敌,求您好好休息,不要折腾自己了!”
骁韩云摇头:“……你破不了这局。”
储玉:“可是,可是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储玉。”骁韩云目光沉重地看着他。
储玉依然摁着他不放手。
骁韩云冲她苍白一笑,虚声道:“倘若我死了,你和郡主能仰仗的人只有骁粤。”
“不会的不会的!”储玉急得几乎不跳脚,“您别胡说,您不会有事的!公主会拿药回来救您的!”
“听我说完。”骁韩云看着她的眼睛,“信王或许不再是骁粤的依靠了,方侯爷若真的就此倒下,郡主在南粤的希望只会更渺茫。”
而且,骁粤救了他,他答应过骁粤助方裕物一臂之力。
储玉哽咽道:“将军……”
“听话。”骁韩云冰凉皙白的手指拭去了储玉眼角的水渍,“都这么大个姑娘了,不许哭。”
储玉抿着嘴把眼泪憋了回去。
“好了,”骁韩云笑了笑,“扶我去营帐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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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六卷 ·红灯红树红相斗(9)
军中各大将领连夜奔赴鞑玡山。
方裕物的营帐内,各营将领围立在沙盘边,个个面似沉水,久久不语。
从目前南粤军布防的位置来看,几乎可以推断出霍达尔的兵马会屯驻在哪些区域。
叹气的声音打破沉寂,一人道:“如今最有利的突破口就是黄沙谷,一条峡谷可直通霍达尔的营帐,我们失去了黄沙谷,只能从正南硬攻。”
有一人道:“若信王的兵马守死了黄沙谷中段,霍达尔在谷口的六万驻军便会驰援最近的卓场和断寨,那此处敌军的兵马将是十万以上,我军只有六万骑兵设在此处的哨河,如此易守难攻的地势,加之两军人数悬殊,这无疑是……”
他的尾音化在了叹息里,骠骑将军常令盯着沙盘看了半晌,容色将飘过了一丝惘然,一拳砸在了沙盘边缘:“那边只能由我带兵杀进霍达尔的粮仓,他的粮仓已经往西北后方退了十里,我先带兵捣了他的粮仓。”
方裕物撑着沙盘,在众人的目光中摇头,道:“粮仓目前的位置距断寨也不过十余里,我军怕是还未抵达粮仓,断寨的援军已经在粮仓守株待兔了。”
目前信王大军堵死了黄沙谷,让原本须首先攻破的卓场和断寨几乎成了铜墙铁壁,若是方裕物强制分散兵力各个齐攻,兴许还能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只是……
只是,那样便是纯粹的人海战术,南粤三十万大军也许有些许胜算,但即便是赢,也免不了近乎死伤殆尽的局面。
这个法子固然愚笨,却是目前唯一的可行之法,可此法胜率甚微,也未必能尽如所愿。
就在此时,有人掀开了营帐的垂帘。
常令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这张脸,眼色一凛。
骁韩云!
他忘不了这张脸,当年月钩城一战,就是这个骁韩云生擒了他,又放了他。只是如今这张脸染上了如翳般的病色,脊梁已经不再精神挺拔。
储玉扶着骁韩云走进了营帐,方裕物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惊愕,随即赢了上去:“你来做什么?”
方裕物看他连睁着眼都费劲,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眉心的褶皱愈发深壑。
骁韩云身形微晃,他张了张嘴,声音迟缓地响起:“……来助您破红皮卷的局。”
他的声音飘在凝重的空气里,帐内一阵骚动。
除了常令,众人虽未与骁韩云交过手,但也都知道骁韩云是皋戌骁将军的统帅,自打他护送和亲队伍入南粤,便被信王纳入了王府,虽被强行更换了身份,但满朝文武对此事亦是心照不宣,朝堂之下众人皆传他已经与信王结成一党。
可现如今,他竟然在神通候方裕物的军中,还要出手助力方侯爷对抗信王,这实属匪夷所思。
众将领面面相觑,无一不是满面疑虑,但方裕物清楚,事到如今能扭转战局的恐怕只有骁韩云一人,见到他苏醒过来的,方裕物心中半是惊愕半是惊喜。
但骁韩云的身体状况也让他有些顾虑,他道:“你撑得住吗?”
骁韩云倦怠的目光从众将领脸上逡巡而过,并未回答方裕物这个问题,缓缓走到了沙盘前。
沙盘的布局同上一次并无明显的不同,只是在细节处做了一些细微的调整,但无论如何变化,都能看出这场战役两军大致已是胜负分明。
骁韩云算准了问题会在南粤内部,但却超出了他的预估,他以为祁宸是想要从南粤军的水源和粮草下手,却没想到他竟选择了如此迂回的手段。
虽是迂回,却也狠毒。
倘若他直接对南粤大军下手,此事若是暴露,他在朝中便再无转圜的余地,而反杀霍达尔,则是立功之举,任谁在太极殿上说破了嘴,也抹不去他的战功。
骁韩云苍白无力的手指撑住沙盘边缘,盯着眼下的山岭平川沉默了许久。
众将领对这个来自信王府的“帮手”难掩怀疑,他们都知晓此人同信王祁宸有着耻于为外人道来的关系,更何况皋戌的郡主即将嫁予信王,于情于理,他应该帮衬信王才是。
可是方裕物似乎很信任这个骁韩云,众人即使满心疑云,也不敢明面质疑。
骁韩云指了指卓场和断寨中间的峡道:“这个地方……”
方裕物道:“这是现在最难啃的一条路线,我们打算绕到左方二十里的位置,将断寨的兵力分散一部分,再前行突破这条线。”
骁韩云摇头:“不能绕……”他的声音太弱了,众人只得屏息细听,“我的意思是…直攻。”
储玉熟练地将表示首攻的黄旗,插在了卓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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