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痴心(2/5)
咬着牙,月貌瞪着台上人,心里恨恨的。
不过,既然这些都不能做,那他只要带走管账的就够了!对,带走他,再不让别人有机会看见乃至肖想!
打定主意,龙澈然正欲施展轻功飞上高台,却忽听耳中琴音一转,竟隐隐夹带了丝怒意。提到一半的真气就这么退缩而下。
就像现在,龙澈然堂而皇之跳窗直入,场下人却浑然未觉,仍旧一个个怔怔发呆,丝毫没有谁注意到他,而就算有人注意到,也恰恰是不想管他的人。
淡淡的紫色长裙,在他坐下的一刻,似柔软的春水般,流泻开来,在微红的琉璃宫灯下,熠熠闪着醉人华光。
“你说什么,给本大爷说清楚,什么叫‘紫衣的美人’,‘名花有主’?”一手提一人,揪住衣领,最后四个字咬牙切齿,是想揍人的前兆。
冷风吹过,众人忽觉一阵杀气,那几个刚刚还在哈哈大笑的公子哥儿瞬间便笑不出来,依依呀呀在那里捂着嘴说不出话。
玉楼之外,整条街都被围得水泄不通,龙澈然一打听,才知这些人全是想来看看那位让钱员外一见倾心的绝代佳人的。
“对了,你们知道么?”一富家公子哥儿压低声音,对身边一干酒肉好友故作神秘,“那美人不仅长得天姿国色,还颇有才华呢,今日好像还为‘花魁节’专门准备了压轴大戏。”
花容摇摇头,“你错了,其一,他不会让我为他把后半生都赔掉,他做完这件事,还有法全身而退,而我一介女子,名节所在,便只能假戏真做了……”
“哼!不过让你们一个月说不出话,算便宜的了,若不是着急找管账的,本大爷非……”咕哝声未完,龙澈然便被死死定在当场。
果然,已经心生厌恶了吗?
而花容却在此时轻轻叹了口气,“月儿,你知道么?即使我主动提出,帮他参加‘花魁节’,拿到那东西,他也不会领情的。”
“据说,那美人足有倾国之色,让员外大人当下决定‘花魁节’都可以不用举行了,直接奉上家传宝物就择日迎娶回家呢!”
而彼时还在原处的龙澈然已经飞速绕至玉楼后面,用轻功翻进了二楼的窗户。
一阵诡笑,其中一人似是觉得,周围都不过是来寻欢的恩客,也不用顾忌什么,便直接露骨道,“真不知那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在床上是个什么滋味?”
若说美人之美,眉若点翠,眼如凝露,唇似含丹,都是极重要的标准。有些美人,单看五官,都很出色,但若配在一起,会无端平凡许多;而有些美人,单看五官,并不怎么美,但若搭在一人脸上,却又非同一般。
二楼正中,圆台之上,婷婷立着一人。
战战兢兢,小伙计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口齿不灵,“就……就是……玉、玉楼那……”
然而此时这个人,长长的面纱直落胸前,额前低垂的发轻笼烟眉,整张脸几乎只能看清那双眼睛,却已让人觉得,一顾倾城,二顾倾国,佳人难再得。
月貌显然不相信,“怎么会?他看起来那么清高,这种事自然万分不愿,有你帮忙,他哪里还有自己出手的道理?又不是傻瓜!”
猛一松手,龙澈然撒腿就跑,剩下那两个伙计你看我,我看你,完全如坠五里雾中。“刚刚那位爷怎么了?”
金屋藏娇?龙澈然握紧了拳头。
“是啊是啊!钱员外许是怕自己还在做梦,赚得这么一位玉人儿,当然要带回家去金屋藏娇,若是再声张,被什么达官贵人看到,抢走了怎么办?”
又是两天,龙澈然没日没夜地寻找风湘陵,已经两天不曾合眼,几乎把成都翻了个底儿朝天,民宅也闯过,官府也潜过,要是这地方再大一些,时间再久一些,他恐怕都可以因为扰民而二进牢狱了。
龙澈然顿时心头火起,要不是从来都不能狠下心伤人,他可能真会跳下去把那些家伙眼珠子挖出来,把耳朵割掉喂狗。
徒有其表?龙澈然愠怒,管账的的琴音,也是你们这些无能鼠辈乱点评的……等等!不一定是他……可……如果真是他,本大爷一定揍得你们满地找牙,再不敢胡说!
龙澈然从没听过风湘陵弹这种小曲小调,一时新鲜也觉痴迷,却是突然,一串不甚和谐的音色响起,龙澈然顿时醒悟过来,却只见风湘陵手腕轻抖,视线稍稍转了方向,已然沉沉压定,只是仍旧没有看他。
“哦?是嘛……那还真是妙人无双了!哎……好想见一见呀!”
若说一开始,他还坚持是自己的错,难受自责,甚至觉得无颜再见风湘陵,那现在,他只觉得担心,担心到,他再一次管不住自己的行为,又冲出了客栈。
龙澈然瞪大眼,紧紧锁住那调琴之人。
能怪谁呢?不过是他自作自受罢了……只是,为何这报应来得如此之快,竟让他连见他一面,都已不及?
“哎,你听说了吗?”途径一家酒馆时,龙澈然无意中撞见两个伙计正忙里偷闲躲在门外张望着什么。轻嗤一声,没功夫管他们的乐事,龙澈然继续走自己的路,谁知,下一句话却生生将他扯了回来。
那个功夫?龙澈然有些不明,单纯只觉得那种语气和眼色让他极为不爽。但是,他很快就清楚这些家伙在说什么了。
迎娶回家?龙澈然眸底一暗,管账的,最好别让本大爷发现是你,否则,本大爷拆了这什么乌烟瘴气的玉楼!
玉楼?!
曲调已经开始连缀起来,初时,几声细细的呢喃,荡人心间,是小家碧玉似的的吴侬软语,过得片刻,却是宛转甜美,主音流丽,清新的吟哦像在山水之间,调皮娇俏,可人玉生。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月貌愣住,不由又向台上那人看了眼。
龙澈然认得那双眼,即使此时此刻,那眼底一丝神采也无,跟他初见这双眼时一样,冷得像冰,寒得似雪,幽幽深潭,恍然如梦,但他也依然知道,这样一双眼睛,对人的魅惑力是多么强大。
脑中轰鸣,只剩了那一个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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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顿了一顿,花容方缓缓道,“他不想,欠公子的情。”闭上眼,耳边已有轻轻浅浅的琴声,几许轻挑慢拨,开始惊破满室寂静。
赌气地坐下,月貌扭过头,她知道,那祸闯得不轻,若再轻举妄动,公子可能真的不会再理她了。
龙澈然的脑袋,也在此刻总算得以回复点思考能力——那些人怎么说来着?管账的当了“花魁”,可以得到那什么员外的“祖传之宝”?所以,他这么些天不见人,是在准备这个?
“哈哈,是极是极……”那人暧昧一笑,眼神古怪之极,龙澈然只觉浑身一个激灵,“其实嘛,青楼里出来的,只要那个功夫好,谁管她会什么?”
另一侧隐蔽的小阁内,月貌站起身,却被花容按住手,摇了摇头,示意她平心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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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龙澈然心里空荡荡的,还有些发虚着慌,但他又不许自己想风湘陵或许会出事这类,于是,那种毫无征兆的不安定感便愈发明显。
“谁知道?猴急猴急的,怕是也想在最后一睹芳容吧!啧啧!今年这‘花魁节’可算热闹了,那么一位天上神仙似的人物……要我说呀,钱员外就凭那什么祖传之宝就能抱得美人归,真算便宜他了!”
从龙澈然的方位,只能看得见朦朦胧胧半张面孔,就宛如流云掩月一般,不甚清明,却更加引人遐想,想象那无从知晓的另半张玉面芙蓉,该是怎样眉目如画,清丽绝尘。
三天前的早上,他就已经离开,在他为自己的行为自责到无以复加的时候,他竟已,就这么离开他,一点弥补错误的机会都不留给他,走得悄然,走得决绝。
龙澈然竖起耳朵,压轴大戏?该不会是弹琴吧?
“你懂什么?这青楼里出来的姑娘,谁不会那么一门技艺?想来也不过是撑撑场面,不至于被人说成是徒有其表罢了!”
而台下,那些人兀自沉迷其中,竟完全没有发觉异状。
两手搭上琴弦,琴师微垂着头,美丽的眼便稍稍隐在那低垂的青丝之下。
但现在,已经没有哪个地方他没找过,只除了“玉楼”,匆匆绕过一圈倒也再不好意思偷进去仔细看。而每搜完一处,他都会回客栈等那么一会儿,生怕风湘陵回来找不到自己,反反复复跟掌柜的和店小二打招呼,闹得现在人家看到他就要逃跑。
加上前面那三天,已经是五天了,管账的,你做什么事要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