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变离鸳(5/5)

    “你、你……”气得浑身都开始发抖,瑕妤正要一巴掌扇过去,却忽觉一阵阴冷的风从周围旋转而起,立时眼前一暗,惊讶地发现武玄身后突兀出现一个高挺的黑影,宽大的长袍将崖顶微红的霞光都整个罩住。

    莫名的压迫感传来,瑕妤顾不得自己胸腔憋闷难受,就要出声提醒武玄,却未及出口,那黑影已不知何时扬起掌弧,将毫无防备的武玄击出数丈之远。

    “大人!”只听白莹一声惊喜呼唤,那浓黑的暗影劲风一扫,“走!”

    瞬间,便如来时般,消失不见。

    瑕妤在那黑影先前站着的地方检视一会儿,也不追上,而是转身跑去扶起武玄,“你怎么样?”

    摇了摇头,武玄坐起身,深吸几口气,开始凝神调息,半晌,方才缓缓收势,“是个厉害的对手……这下,果然如主上所料,他们终于忍不住蠢蠢欲动了。只是不知,我们按他所说这般表现,能否瞒过那些人争取时间。”

    张开眼,东方的红光已经开始呈现蓬勃之势,山头上半点赤色渐渐凝成一段细弧,山下,是不知尽头的断崖深处。

    云遮雾绕。

    “这些我倒没在意过,只是……武玄,你说,我们就这样放少主一个人,他不会有问题吧?而且……而且……这地方这么高,少主真能……”瑕妤顺着他目光看去,忍不住忧心道。

    “他会没事的。”不等她说完,武玄已经接上,语气坚定,斩钉截铁。

    “……武玄,”了解他的意思,瑕妤也觉自己方才的想法很不应该,但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那个怪人,听说也跟少主一起跳下去了,还真是奇怪得彻底。”

    “……”武玄眼神微微沉淀,似有种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正在缓缓积累,然而瑕妤却没注意到,仍旧兀自说着,“瑕妤不知为什么,总不喜欢看他跟少主在一起,总觉得,他会害了少主似的。”

    苦涩一笑,武玄忽而轻道,“他不会害他的。”

    “什么?”瑕妤没听清,愣愣反问,武玄却再没重复,仍旧偏了头去看那边火红的日出。传说,千华山绝顶的日出,是天下奇景之一,却没想到,今日倒让他们误打误撞,欣赏了一回。

    只是,真地可以专心欣赏么?

    就像那个人——远远的,如日如月,如宇如星。真的就情愿,永远这么瞻仰,追逐不到,触碰不到,只能,就这样,如现在这般,说两个字——保护,而已吗?

    瑕妤,你担心龙澈然会害了主上,所以,不愿他跟他在一起。

    但你可知,事实上,我也不愿他们在一起……不同的,或许是那真正的原因,不是担心龙澈然对主上不利,而是担心,他对他太好,太好……好到,让他又一次对别人,展露那即使倾尽天下,也无法企及的笑容……

    不。也许,就算没有神弈,没有龙澈然,也,永远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呵……

    “瑕妤,成功了么?”没头没脑地,武玄这样问道。

    瑕妤正颇有些痴迷地看着日出,猛听他这么问,一时有些纳闷,但却马上明白过来他所指为何,调皮地一眨眼,笑道,“自然。”

    抬手,一只粉蝶翩跹着落上指尖。

    “它会告诉我们,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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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峰翠坳,一条幽静小道。

    忽而树叶窸窣,落下两个人影,玄衣大氅,黑巾覆面,树枝滤下明灭的阳光,男人微眯的眼角隐约可见一条深刻刀疤,勾勒得那张脸阴郁中透着奸猾与老练。

    “大人,”绯衣少女单膝跪地,神情虽有惶恐却仍掩不住骄矜自傲,正是白莹,“依刚刚那情况看来,风湘陵之死的传言或许有误。”

    “哦?”男人听她这样说,只是轻哼一声,似乎不以为然,“你认为,以那两人忠心的程度,应该就此一蹶不振?”

    白莹低头,算是默认。

    “哼!如果他们真的表现悲恸,本座倒觉得有几分做戏之嫌,不过现在看来……风湘陵这一招,到底是金蝉脱壳,还是为了破坏本座的计划不惜以身作饵……”

    “大人的意思,风湘陵有可能是真的死了?”白莹一惊,显然觉得不可思议。

    男人摇了摇头,“这事暂时不能妄下定论。至于白莹,你弄丢本座门下象徵,刚刚甚至险些落入敌手,这两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身子一僵,白莹垂眸,取下腰间逐日,双手举至男人面前,神色却无半分不服,“白莹知罪,自愿领鞭五十。”

    眼中阴狠一闪即逝,男人取过软鞭,抬手,瞬间一道长长的鞭痕就出现在少女纤细的后背。绯色衣衫,殷红伤痕,血肉模糊。

    银牙紧咬下唇,白莹一声不吭,静待下一鞭的到来。

    不过,视线里突然被扔在地上银红细索,却告诉她,刑罚已经过早结束。头顶是男人威严的嗓音,“这次就先记上,用人之际本座还等你将功抵过。”

    说罢袍袖一挥,向小道尽处离去。

    白莹拾起逐日,凝目看那背影走远。

    手心勒紧,银鞭缓缓而动,有鲜血的颜色顺着修长鞭身徐徐浸染。

    就如许多年前,犹在稚龄的她,第一次从那人手中接过此鞭,第一次手刃仇敌后,以血盟誓的过程。

    垂眸,白莹张开左手,模糊一片的颜色中,依稀可辨五指及掌心深浅不一的鞭痕,有些早已陈旧,有些显是新添。

    见着这样形容可怖的一只手,少女唇边居然浅浅漾起一丝幸福的笑,亦真亦幻,却只让人看之心冷。

    大人,义父……白莹一定会助您达成愿望。

    粉身碎骨,百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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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影天殊,禁地幽宫。

    正门,走出两个弟子,“哎,你听说了么?不久前重出江湖的‘妙音公子’,昨晚好像坠崖身亡了!”

    “什么?他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这么简单就……”

    “你别不信,是昨晚跟宵师弟出去的门人亲眼所见,先前传闻好像是真的,而且那人又不知怎么没带琴,和宵师弟比剑逊了一筹,且恰恰在山崖边,就掉下去了,那可是千华山绝顶,掉下去管保连尸骨都找不到。”

    “真的啊?哎……真是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

    “据说那‘妙音公子’可是个无比绝色的人物,江湖上对他有想法的那可不是一个两个了,现下就这么香消玉殒,不是可惜是什么?”

    “嘿嘿,怕是你自个儿有什么心思,现在……嗯?”

    “咳咳……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倒是宵师弟不知跟那人有什么过节,半夜还去那种地方比武,更奇的是楼师弟,居然二话不说就跟着跳下去,举动很可疑啊……”

    “啊呀!你不提我还忘了,师尊向来器重龙澈然那小子,这次突然派宵师弟出去会不会就是因为听到了什么风声?而且现在龙澈然还真在众人眼皮底下干出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丑事,也不知师尊会怎么处理?”

    “有什么好处理的?人都死了,哼!不过……要我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若是楼师弟真跟那妙音公子有什么,倒也不算死得冤枉……”

    “啧啧……还说自己没那想法,这不是……”

    “什么人?!”本带三分狎昵的对话,突兀中断,先前那名弟子大喝一声,猛觉身后一凉,竟生生挨了一掌,转身去看,却哪里还有人在。

    “没有人啊?你疑神疑鬼个什么劲,这可是流影门禁地,密不透风,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旁人怎么可能进得来?”

    “话是这样没错,可……”

    背上那生疼感觉逐渐扩大,不会有假,“不行,快去里面看看,要真出什么事,你我可担待不起!”

    而与此同时,一个白衣翩然的人影,正恰恰落定在院墙之外,掌心摊开,绯红水玉幽幽静默,霎时已是变幻万千。

    再不迟疑,紧紧攥起,朝某个方向疾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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