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华一梦(4/5)
言罢很心疼地一叹,分明话里有话,暗藏玄机。
被璇霓说着说着就飘过来的暧昧视线瞅准,龙澈然就算本来想往单纯方向理解,这下也很快就领会了个中含义。
决定装傻,“那个,本大爷不用上床睡,趴着就行。”
趴着?当你铁打的啊!
轻哼一声,璇霓懒得跟他罗嗦,上来就要拖人,龙澈然情急之下眼神乱飘,居然发现房间某个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软榻。
奇怪,怎么早没注意到!
“啊!我睡那里!”一把扑过去占住,四肢大张手脚并用,仿佛要把这东西整个儿钉在地里才安心。
不过,他忽略了一个严重的事实,这张软榻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
见目的达到,璇霓心情大好之余也有些疲惫,便不再耽搁,从床边小案的抽屉里拿出一只药瓶,扔给龙澈然,“喏,跌打损伤,自己收拾吧,我可不想明天还看见个直不起腰来的花匠。”
“咦?这不是……”危机解除,龙澈然捏着那瓶子,犹有顾虑。
“放心,”璇霓似乎很满意他这第一反应,“你跟风湘陵一人一份儿,不会短了他的。”
龙澈然听他这么说,这才把瓶子收好,抬眼正要道谢,却见璇霓摆了摆手,“天晚了,我也该回去了,你早点收拾好,风湘陵需要静养,别吵他。”
龙澈然点头道声是,璇霓这便施施然推门走了。
屋内,烛光暖暖。
龙澈然在床边站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亮。
屋外,月色溶溶。
璇霓在门边没等多久,就如愿听见里面传来搬扛重物的动静,走走停停,像在避免发出大声。
嘻嘻,早知道就不费那么大劲儿把软榻放那么远了,直接搁风湘陵床边岂不省事?
这样抱怨着,璇霓却是笑颜如花,好不开怀。
至于一天之内两次在门外偷听,这可不能怪他,都是为了病床上那位人事不省犹未知天下大乱的睡美人啊!
不过,平静的日子总是如流水逝去,或许等睡美人醒来的那一刻,天下真会大乱也未可知。
而那天究竟什么时候会姗姗来迟,守候的人们又要等待多久,谁也不能预先得知。
唯一等到的,仅仅是许多日之后,那个看上去风和日丽的下午。天色隐约有些山雨欲来的晦暗,千华梦地一如往常,依旧美景如画。
璇霓从风湘陵房里出来,捧着黑血浸透的巾帕,撞见了躲藏在外来不及回避的人。
只是,那个时候,纵使聪明如他,也万万没有料到……
这个人,将带来一切因果的转折,和——
所有从生至死,由死到生的故事。
最后一根银针从命门穴撤下,龙澈然扶住风湘陵软下来的身子,紧张看向亦是长舒一口气的璇霓。
“怎么样了?”
手心隔着绸布,传来温润粘腻的触感,璇霓从风湘陵后颈小心取下来一块已被彻底浸湿的帕子。起先还有丝丝缕缕乌黑脉络,被后续涌出的液体一层层晕开,正中颜色绯红,毫无杂质。
“余毒已经除尽了。”
璇霓展眉一笑,将针灸盒搁在案上,转而端起一只药碗,示意龙澈然调整姿势,“尽管如此,还是大意不得。毕竟他身体本就损伤严重,且内力亏空,要想完全复原并非易事。”
龙澈然正给风湘陵擦拭唇角溢出的药汁,听见璇霓这么说,神色里顿时又是喜悦又是怜惜,忍不住抬头道,“多谢前辈相救之恩。”
动作稍稍凝了下,复又继续,璇霓心道这小子何时变得如此稳重老持,居然还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让他都有些反应不及。
“你倒不用谢我,”收拾完毕,璇霓见龙澈然正要放人躺下,这才发话了,一手还止住他动作,“风湘陵刚刚吃药,你且用真气在他奇经八脉走一走,疏通瘀滞残血。记住,要温和行之,且需得仔细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前辈放心,我一定小心谨慎。”龙澈然闻言不由正襟危坐。
璇霓见他这样,面露笑意,却又马上敛了去,“另外,关于风湘陵的眼睛,我有些话要与你说,现下你先专心行功,晚些时候我再过来。”
龙澈然愣了愣,不明白璇霓突然沉下来的语气是什么意思,难道管账的眼睛治不好了?心下一咯噔,仍是强忍住没问,只轻轻点了下头。
几番欲言又止,璇霓终于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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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华梦地,珠华林,花开遍野。
大片大片吐蕊怒放,炽烈如焰火,绮靡似珠瑙。
仿佛,似曾相识。
璇霓就在这漫天红雾中,找到了那抹过于突兀的苍白。
该怎么说呢?自己会在这里种这些花的原因,虽则不甘心承认,也无怪乎是为了纪念——落仙谷,流云瀑布,就长着这种花。
曼珠沙华。
多少人曾经说过的,最适合自己的花。
轻轻一笑,璇霓缓步陷入花阵之中。
若是记忆足够准确,落仙谷那些花儿应该早已见不到,并非凋谢了、荼蘼了,而是,掩藏了、忽略了。
被那些清新纯洁得像梦一样、柔弱却凌霜傲雪的小小花儿,遮蔽了花期,强占了所有。
却没有任何人阻止或反对。
曼珠沙华,太美太艳,太妖太邪,红得跟血一样,不详之花,似要阻挡所有可能的路途,只留一叶通向黄泉冥海的弯舟。
其实,他也不喜欢这种花,却为什么,总有人会说,他像它?
璇霓想不通,但他更想不通的是,自己当年离开时为数不多的行囊里,为什么会有那些种子。又为什么,要在来这里恰恰两年期满之后,鬼使神差种下它们,然后,放任种子发芽,破土,节枝,散叶,吐苞……最后,花开满地?
璇霓驻足不前,像是沉入了思绪里。
不远处半蹲着埋首的人,也在自己的世界徘徊,将所有隔绝在外。
花香成阵,隐隐有种哀戚的味道传来。
风,也似在凭吊什么,若有若无,是谁人未归的魂魄?
璇霓不知怎么的,居然全身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那种感觉让人毛骨悚然,更何况此时此刻还是置身于这一片有着诡异传说的花海。
近前,璇霓看见白衣人动作,皱眉之余心头那种冷飕飕的感觉愈发明显,连带语气也添了分凉薄,“几天前还奄奄一息要死不活,现在倒来精神了?说吧,这又是你的哪笔风流债?”
闻声抬头。剑眉修目,薄唇高鼻,几缕未束的青丝沿着肩线滑落下来,倜傥风流,神魄朗俊,正是神弈。
微微动了动唇,却并未辩解。
璇霓越过他看去,就见两只通体漆黑的大圆轮,薄刃锋利,还依稀染着些斑驳痕迹。凭医者的判断,是杀人见血的结果,且手法干净利落,丝毫不显拖泥带水。
“哟,看不出还是位带刺的美人,武功了得吧?”一屈指托住下颌,璇霓笑得几分诡诈,“这样说来,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小湘儿知道么?”
身躯大震,神弈显然没料到璇霓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无法再保持沉默,神弈轻叹口气,“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嗓音沉沉,带着大病未愈的虚浮和无力。
可璇霓显然不打算让他好过,追问,“哪个‘他’?是‘他’还是‘她’?”
疲惫扶额,神弈望一眼璇霓,淡笑,“若非知道你是为湘儿着想,我可能没这个耐心再跟你咬文嚼字。”
“嗯哼,既然知道,那就从实招来吧!”璇霓抱胸以待。
“这双轮的主人,是我的下属,她……不久前战死,是因为我的缘故。”神弈摇头苦涩一笑,接着道,“你可能并不知晓,三年前落仙谷发生变故,我也就此脱出流影门,在休舆山自立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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