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华一梦(5/5)
“变故?果然这才是重点!”璇霓眯起眼眸,“我给风湘陵疗伤过程中,发现他那种毒就是三年前上身的。而且他虽身子骨自小便不算强壮,但起码我走的那时候还活蹦乱跳健健康康,怎么可能突然搞成这副样子?”
脑中随他话语回想起,那日所见的被毒血染成赤黑的巾帕,神弈一时无言,心中抽疼。
“水灵灵的小湘儿交给你们两个,居然是这种结果,早知道我就把他捉来跟我住了。”似假还真地抱怨,璇霓忍不住白了神弈一眼。
“大哥他……”语气稍滞,白衣男子向来云淡风轻的神色蓦然变了,深浓沉痛尽皆显露出来。
璇霓也意识到不对,“风过耳?”
“他……已经故去了……就在三年前。”神弈站起身,一阵头晕目眩,禁不住脚下后退数步。双轮隐在花丛之中,视线已经触不到。
“什么?!风过耳他死了?这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回事?”璇霓大惊之下失了自制,浑身真气都收不住,面上蜿蜒痕迹竟如藤蔓般向四周延展开来,双目也隐约有些泛红。
记忆中那仿佛高山一样可靠的人物,时而嬉皮笑脸老不正经,时而又严厉苛刻得像个顽固夫子,武功甚至比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要深不可测,怎么可能会,就这么死去了?
还有那时候四人结拜时,许下的盟誓——
同生共死,祸福与共。
彼时出口的话掷地有声,犹在耳畔,人却已经不在了?
总以为,那些未能完成的宏图大志,即使有两个人已经放弃,但只要大哥还在,怎么也可以有所期待,怎么也不会觉得,背弃了曾经的诺言。
但是,却没想过,那个人,会是最先离开的那一个。
恍若未察地轻轻一笑,璇霓忽而想起,自己种下曼珠沙华的那一年,正是三年前呵!
是巧合还是天意?
这如汪洋般翻腾卷涌的落花之舞,原来,竟只是为了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三年前那场虽不能亲见,却也感同身受的祭奠仪式。
“神弈,当年,为何要在流云瀑布种上梅树?”
仿似前言不搭后语,璇霓突然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早已猜到的,因为我对湘儿有了不该有的感情,”自嘲一笑,神弈又道,“可是由于我的不敢承认,在发现时已经泥足深陷无法回头。而曼珠沙华,是个诅咒,我与湘儿就相识在那个诅咒生长的地方……”
所以,隐约的不安,长久以来的胆怯,迫使他做了那件看起来可笑之极的事,也不过,为了掩饰而已。
却到底,没能避免,破灭的命运。
“呵!果然如此啊——”璇霓像突然想到什么,边笑边摇头,“你知道我向来最不喜欢四弟你哪一点么?”
听见久违的称呼,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神弈心中一动,转眼看向璇霓,正撞上对方投来微微泛着暖意的视线。
“你呀,就是太喜欢逃避了。”
逃避交错的感情,逃避两难的立场,逃避纷扰的过去,逃避无望的未来。
所以,才会放纵自己投入那一片软玉温香,投入那一个世外桃源,投入看似安逸逍遥无所不能的世界。
怜香惜玉?恣意风流?潇洒人间?
都不过是表象和借口,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心,逃避世俗的责罚,而选择的消极态度。
而正是这态度,决定了空把梅花换红花,空将良缘变孽缘。
原来,所有的一切,起因,不过这么简单。
“三哥,你说得对,我的确是太喜欢逃避了。”
“所以,我想,既然选择了来到这里,既然选择了今后的路,我就该有承担后果的决心。这红梅幽瓣……”
掌心摊开,仿佛曼珠沙华的花瓣,血红晶莹。
“这是湘儿正在寻找的东西,我想请三哥你帮我交给他。”
“为什么不等人醒来亲自送到他手里?这东西看上去来头不小,我猜,就是你这一身伤的罪魁祸首吧?付出这么多,就不想让他知道?”
“为他付出,是甘心情愿,亦是理所应当。而且……若不先拜托你,我恐怕等我坦白接下来要说的话以后,会没命可再托付了。”
嘴上说着调侃的话,神情却是一派严肃认真。
璇霓看出,他并没有开玩笑,那种仿佛要将人击垮的凝重,在在都预示着,这个真相一旦揭开,将是怎样不堪回首的往事。
果然,宛如平地惊雷,那样一句淡淡的话,却彻底震碎了璇霓的理智——
“大哥的死,湘儿的毒,都与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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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流影门,禁地。
“该死的!一群饭桶,居然连个女人的嘴巴也撬不开!滚!通通给本座滚下去——”袍袖一甩,案上笔墨纸砚尽皆坠地,洒的洒,碎的碎。
宵明前脚刚进门,就碰见这一片狼藉,身子突然被人撞得一歪,定睛看去,是忙不迭奔逃出门的一名弟子。
“宵师弟,师祖正在气头上,你现在进去可要当心了!”
说着撒丫子跑远,一溜烟不见人,只听得临走时嘀嘀咕咕,“师祖这回出关更加喜怒无常了,该不会是洞里呆太久闷的?”
“宵明?进来!”
不等细想,里面已经传唤。
定了定心神,宵明大跨步走进去。玄衣男子正在台阶之上来回踱步,见他一身风尘仆仆,眼一眯,“怎样?人可捉到了?”
宵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属下失职,未能擒到神弈。”
此话一出,立时如芒刺在背,宵明已经觉察到从上至下压来的鲜明沉重感。不过,那人倒是没说什么,宵明静待片刻,只得又道,“属下接到大人狙杀之命时,正与使者在千华山绝顶下查探,于是便传令山上驻守的弟子在山腰处拦截,属下则全速赶去,却只看到……”
“什么?”
“属下派出去的人全部阵亡。”
“不可能!那家伙从禁地出来,早已被机关伤重,能突出流影天殊更算是强弩之末,万万不可能再逃过伏兵!除非……有人暗中相助。”
“属下也是这样猜测,故而仔细检查了现场。发现那些伤并无一处是剑伤,所以排除是神弈的可能。而且看情况,当时战局十分激烈,那人就算能杀我众多弟子,想必自己也没几分生还的可能了。”
“哼!没想到居然还有替死鬼!”玄衣男子皱眉凝思,“红梅幽瓣被他偷走倒是好说,若风湘陵那小子活着,最后也一定会落入他手,我再一并抢回来就是。只不过……若真让他们见到面……”
不行!知晓当年真相的除了绛雪就只有神弈了,万一风湘陵对他余情未了,给他机会把那些事抖搂出来,就算神弈并不知道全部,凭风湘陵那小子狡猾的程度,也极有可能猜出大概,从而转变行事方向。
那他坐山观虎斗的计划岂不落空?
握紧拳头,玄衣男人暗暗咒骂神弈这些年神出鬼没踪迹全无,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他自投罗网,居然就这么让人给逃了。
“去!再去搜!仔仔细细,大大小小都给本座搜到!就算把千华山整个翻过来,也要找到人,不管是神弈还是风湘陵,本座不要活的,只要死的!至于龙澈然,先留着他小命,本座还有用!”
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就都除掉——风湘陵这颗棋子,太过危险,万一不听话起来,颠覆了全局也是可能。
干脆,斩草除根!
男人这样想着,蒙面的黑巾下隐约传出一丝嗜血的笑。
而宵明跪在下方,心思也是千回百转。
直到——
门被急急叩击,仿佛还伴随外边略显混乱的脚步声。
“师、师祖,不好了!那姑娘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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