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似君(5/5)
景墨染嘿嘿一笑,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搭上「岳丈」的肩。「算账的他爹,走、走,我们下棋去……」
兴致勃勃的景墨染将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望着勾芒的紫狩拖走,在不远的空地幻化出棋坪、石椅、棋子、棋篓,各执黑白子相对厮杀。
勾芒目光停驻在不远处与景墨染对弈的紫狩身上,神色仍是那样淡漠,应雪柔却觉木神心里藏着极重的心事。
「……代价,是什么?」平和微沉的音调极轻地传入应雪柔耳里,但勾芒却并未看他一眼,目光仍转也不转地停定在紫狩身上。
应雪柔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瞥了勾芒一眼。会问这样的问题,勾芒前辈……应该也猜到了些什么吧。略略思索片刻,他觉得说出也无妨,便笑笑道:「只此一世。」
向来情绪内敛的勾芒闻言也有些动容,转过头来望向应雪柔,神色颇为复杂。「值得吗?」
应雪柔只是神色平和地看着不远处的景墨染,微微一笑。那素来行为不羁的楼大仙人正一手拈着黑子,一手搓着下颚,神情是难得一见的专注。
勾芒似乎也不执着于他的答案,垂下眼似在思索什么,半晌方道:「我没有你那样的不幸,却也没有你那样的幸运。」
他没有像应雪柔那样须付出巨大的代价来换取眼前的一切,却也没有应雪柔的幸运可以遇见时间之神挽回过去的许多遗憾……比如,紫狩的死。
纵然新生,也与原来不同。
说他很重要……却也还是将他遗忘了,不是吗?
被遗忘的悲哀与怨怒,让勾芒总是难以心平气和地对待紫狩的转世,就算转世归来的魔不介意自己喊着过去的名,勾芒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在心里质疑:没有了前生的记忆的紫狩,可还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紫狩?
应雪柔对于勾芒矛盾的话语虽未能理解,但也能猜想得到是与自己的父王有关。他低头沉吟许久,缓缓地道:「仙魔的平等,眼前的安乐,一直是应雪柔心中多年所求……」
忍受了千年的寂寞,才换得眼前的幸福。
应雪柔轻笑道:「纵然有缺憾,应雪柔也已然心满意足……得来不易,方更为珍惜,前辈以为如何?」
楼紫二人离开千华梦地之后,紫狩的转世走到勾芒身边,大手一揽。
「勾芒,我都不在乎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又何必在乎什么前世今生?」
勾芒心知紫狩的转世所言无误,但纵然是看多了红尘三千的木神,亦有所看不破啊。
回去的路上,楼紫二人坐在混沌之上,放眼望去皆是茫茫云海,无边无际。
「哎,算账的,你跟勾芒老头都说了些什么?」
应雪柔侧头睨了景墨染一眼,笑了笑道:「景兄想知道?」
景墨染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摇头晃脑地道:「这勾芒老头啊,说话老是神神秘秘的,本仙人每回跟他说话,不是像对牛弹琴,就是总感觉牛头不对马嘴,真不知道你怎么就能跟他聊上那么久,换作本大爷,说不了几句就要走人了。」
神神秘秘?虽然勾芒前辈常常话里有话,不过以景墨染说风是雨的急性子,恐怕根本没耐心仔细听勾芒前辈说话吧。
应雪柔莞尔道:「莫非景兄还在记恨勾芒前辈曾经无缘无故给你神秘种子却又不说用途之事?」
显然被说中心思的景墨染咳嗽了下,挺起胸膛,摆出「绝无此事」的表情。「哎,都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本仙人像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
本大爷一向心胸宽阔,才不会去记这种小事……何况他早从帝台记忆里知道了神秘种子的用途。
关于前世之事,两人虽未曾多说,但彼此心照不宣。帝台,盘古,那都是上一辈子的事了,前世或许留下许多憾恨,但今生能携手相伴,已经没有必要再对前世之事耿耿于怀。
对于景墨染撇清自己的言论,应雪柔付诸一笑,转而问起种子的事。「那颗种子,紫某记得景兄说过早已种下了,如今如何?」
景墨染浑然忘了之前的问题未得答复,洋洋得意道:「已经发芽了,果然本仙人出马,没有种不活的东西!」
应雪柔挑了挑眉,打趣道:「恭喜景兄,种了一千年终于长出芽。」
景墨染不满地道:「哎,算账的你什么意思?要不是你这么晚才回来,早就开花结果了!」
要知道那可是相思果的种子,相思果的种子需要用满满的温暖的爱意去浇灌才能顺利长成,可是应雪柔不在的时候,景墨染整个忧郁颓废状态根本没办法把相思果种起来。
「这么说来都是紫某的错?」
「嗯哼,现在弥补还不迟~」
「那么景兄想要紫某怎么弥补?」
「这个嘛~总之你先跟本仙人一起去看看相思树吧!」
说着,景墨染让浑沌调头往自己以往在天界的居所──仙云憩,倒不是景墨染嫌日子太清闲想自找麻烦两地跑,而是受相思树本身生长条件所致,相思树喜欢生长在满是清气的环境,自然在魔界是扎不了根。
通过天门,景墨染带着应雪柔去看相思树刚冒头的幼苗,只见一株脆生生青葱嫩绿高度还没景墨染一根小指长的小苗扎根在白云上,几片小叶子精神地迎风摇曳舒展,显然被照顾得不错。
应雪柔低头端详一会儿,笑道:「看这相思树的幼苗颇为精神,景兄恐怕是下了不少功夫吧?照这样下去,一定很快就会长成苍天大树。」
景墨染正蹲在幼苗旁探看,听到应雪柔的话仰起头,一脸骄傲地道:「那是当然,本大爷可是跟烟云姑娘讨教了许久,每天要照多久阳光浇多少水放什么养料最好……每一个步骤可是一点都没马虎,连在龙门养鱼的时候本仙人都没这么小心翼翼过呢!」
跟曾送过自己相思果的女仙询问如何种相思果,这种事恐怕也只有景墨染做得出来。应雪柔好笑地道:「景兄有心了。」
被应雪柔微笑地注视着,景墨染不知怎地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又低下头去装作在看相思树的幼苗,嘴里干巴巴地道:「那还用说,那可是……咳,算账的你跟本大爷的定情信物,本来早该种出来给你看的……不过现在也还不迟,等开花结果一切就圆满了。」
其实严格来说,那是帝台赠与盘古的定情信物,不过现在既然落到景墨染手上,两人又延续前世情缘,自然景墨染怎么说怎么算。
应雪柔闻言垂眸笑得温柔,轻轻地道:「在月陵渊与景兄重逢之时,紫某就已觉此生无憾。」
一向大咧咧的景墨染现出一丝忸怩之色,挠了挠后脑勺,顿了几秒站起来搂过应雪柔,仰着发红的面皮一派意气风发地道:「光是无憾还不够,还要过得快快乐乐幸幸福福的,否则你和本仙人岂不是白吃那么多苦头!」
从前世到今生,彼此都曾充斥着背叛、利用、误会,应雪柔回想起身为盘古时的痛苦怨恨,和作为魔族少主时对景墨染的算计利用,半倚在景墨染身上轻叹一声。「景墨染,我曾算计你利用你不信你……过往一切,你可曾有半分后悔?可后悔过与紫某相遇?」
相对于应雪柔复杂的心思,景墨染简直率真得如同一张白纸。想不明白应雪柔怎么突然又心生感慨了,景墨染纳闷地道:「有什么可后悔?本仙人不也误会过你对你乱发脾气甚至金神大殿上还误伤过你……等等,」景墨染警惕地瞪着靠着自己的应雪柔,「算账的,你不会这时候才想来翻旧帐吧?」
应雪柔忍不住轻笑起来,侧头瞥了景墨染一眼,借用了景墨染的口头禅:「难道在景兄眼中,紫某就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哎,本仙人可没有这么说……」
……
在盘古之源时,时间之神曾问应雪柔,付出这么多是否值得,用生生世世,换众人一世的安态。
天道无情,除非有过人的毅力以及绝大的神力,否则万难改变既定的轨迹。
应雪柔舍去开天辟地的神明盘古的永寿,以及那浩瀚的力量,只为求一世的圆满没有遗憾。
既然景墨染能为他豁出所有而无悔,那么他又何须言悔?
景墨染不悔,他亦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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