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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杰手里的半个梨子渐渐握紧,梨汁四溢。他想起两天前,林姨悄悄往他手里偷偷塞了个昂贵的水晶梨子。
“你拿着。”
“谢谢干娘!”
“收好了,可别叫人瞧见。”
“知道知道啦。”
干娘死了,从小照顾他的干娘死了。
小杰心里不断重复这句话。
“全新教真能耐,你不是一般的教徒,已经当到教正之类的级别吧,还拿亲人的性命来献祭。不得了,你这死后是要上天啊。”男人半是嘲讽半是叹气,背着手走了。
男人一走,小杰觉得周遭的事物好陌生,痴痴地看着手里的梨,还有满嘴梨子味道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这都是真的。仰头看外面,天已经墨色,每到这时候,厨房的方向总会升起袅袅炊烟,唯一给他家的感觉。
今天,炊烟不再,他还以为是干娘在担心他。被捕后,他唯一在意的也是干娘怎么看待他。甚至想过,有没有可能再见干娘一面,这些年,他攒了些银子,原本想在分别前交给她。他见过干娘的儿子,那小子不行,花钱大手大脚,不懂节俭,以后怕是要啃老。
可干娘竟然走了。
他的家没了。
小杰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整个人都沉浸在自责和愧疚里,以头抢地,发出野兽的呜鸣。被痛苦剥夺了理智的他忘去想,他半个字都没招供,为什么这人会知道“袈裟”,知道他是全新教的人,甚至说出他在教中职务。
出了地牢,看管的人问道:“我怎么好像听见小杰在里面哭?”
男人不自觉地用手指轻轻摸摸自己的鬓角:“鬼知道。”
他的鬓角贴合漂亮,整齐得不像话。
看管人想想:“大概是死到临头还能吃饱,感恩戴德?”
“嘿,早日脱离苦海不挺好的。”
他也不等跟人唠嗑,大步流星,好像赶时间似的,总是那么风风火火。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走远以后,悄然撕下头套,鱼尾纹里都蓄满精明,风吹起他的满头银发。
是乔装打扮的楚伯。
小杰的哭声越发凄厉。
看管的人朝着里面骂骂咧咧:“吵什么吵,害人精,连自己干娘都害,安静点,别妨碍老子睡觉。”
*
许多年前的画面模模糊糊浮现,好像是梦,又好像是真的。
“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当作不知道。”父亲的眉头皱得很紧,“那把龙椅的周围永远是血雨腥风。”
“既然无可回避,无论你要做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母亲含笑说道。义无反顾。
在他心目中,父母是这世上最般配、最琴瑟和鸣的夫妻。
这是他和父母的快乐岁月。父亲手里多出一个碗,里面的物体看不清,但李非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母亲在一旁研磨香料,扭头发现李非愣愣站着,笑说:“臭小子,别只顾吃,过来帮忙呀。”
李非顺从地接过制作香料的工具,很快,手里就多出一份香囊,是他熟悉的檀香。母亲说:“你戴檀香,显稳重些,以后才有姑娘要你哦。”
李非正在犹豫要不要跟母亲道出他的真实想法,告诉她,他喜欢的不是普通姑娘,就听到集市的吆喝声,他生性贪玩,立刻转头去看,但看不见任何人。
叫卖声没了,等他回头,父亲母亲都躺在地上,血泊中。
父亲已经死了,母亲还有一口气,神情悲戚。李非脑子立刻清醒,周遭路人对他指指点点。
母亲死前喃喃念着:“儿子,你要好好活下去……”
李非跪在地上,无暇顾及死去的父亲,他双手伸出去抱母亲,但母亲的身体像朵云,在李非触及的刹那,烟消云散……
随即,地上骤然一团升起的火焰将符纸焚毁,冒起的黑烟像黑鸟翅膀,刮起黑色的漩涡将父母的遗体都卷走。
“爹!娘!”李非从梦中惊醒。
楚伯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床前。
“做噩梦啦?”
李非抹了满头的大汗,深深闭上眼,想在记忆的黑暗河底抓住一丝动静,但那只巨兽似乎感受到威胁,缓缓下沉。他倦怠地揉了揉眼:“您来了。事情办了吗?”
问的就是小杰的事。
楚伯手一扬:“送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李非不放心:“怎么送出去的?我知道您□□功夫了得,但丁府有个姓黄的看门人很厉害,没被他发现吧。”
楚伯把手一叉,不说话。
这位老掌柜,从来只有他劈头盖脸地怼人,还没见过他装蒜的。
“你把小杰送哪儿去了?”
李非何其敏感,看楚伯那嘚瑟的表情,就知道不对劲,追问:“真送假送!?楚伯别忽悠我。”
楚伯是个男老妈子,大皇子过世,这位兢兢业业的老管家就怕偌大的家业交给个败家子,从李非回到陇右那天起,无一刻不耳提面命、传授经商之道,直到他有独当一面的本事。每次见面就停不下来的叨叨,得知李非惹到全新教,按理说楚伯还要一通骂。但都是边骂边替李非善后。
今天先是以家人名义来接走小倩,又替他干了把小杰劫走这么件麻烦事,可谓马不停蹄,怎么就消停了?
李非越想越心里发毛。
“你该不是把小杰给……”
“杀了。”
楚伯做了个抹脖子动作,倒也干脆。
李非:!!
第41章 酷吏案(19) 有的干脆画了一只飞鱼……
楚伯把二郎腿一放, 感慨:“我从小被你奶奶收留,跟老太太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攒下来的家底,老太太走的时候嘱咐我经营好家业、伺候好少爷。少爷好啊, 品性淡泊, 谦逊低调, 最难得的是相信我,肯听老奴的话, 生意上只有大的决策他才参与。”
言外之意就是李非品性不淡泊,不低调,而且不信楚伯?
李非连忙摆手制止他自称“老奴”:“楚伯您不要折我的寿。”
楚伯性子急, 装那么一会儿“老奴”已经耗尽耐性, 这时说话跟倒豆子似的, 缝隙也不给插:“我就不虚与委蛇了,你要放长线钓大鱼,我知道,但我不能让你这么干。你这是大肚婆走独木桥——铤而走险。”
楚伯就是楚伯,无论是骂人还是讲道理, 都少不了歇后语。
李非支吾:“我碰到全新教纯属巧合。”
“相逢偶遇什么的我不管, 你大小也是个王爷,去海外跑船, 去蜀中唐门学怎么给人下耗子药, 东奔西跑风吹日晒的, 去逛窑子我都不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嘛, 你表面在认认真真在做生意, 是,霖铃阁啊同福号啊都在盈利,但一个酒楼一个卖衣服的能挣多少钱啊, 跟咱们家族产业比起来,”楚伯捏了个小拇指,“九牛一毛。”
李非微噎。
“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
楚伯难得平心静气下来:“老太太留下的那些矿业和田地是赚钱,可是离市井太远。你开酒楼、成衣铺,是为了方便收集情报,你还没放下萧砚一家的死……”
“他是我朋友。”李非不温不火地回答。
楚伯严肃瞪着他,更气不打一处来。
然后深吸口气,几乎在他耳边喊:“全新教那些人都是掉钱眼里的疯子你不知道吗!”
李非心道:完了,要开始了。
果然,楚伯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住。
“姓萧的后悔入教,想退都退不了。好不容易我们抓住一个杀手,只说了龙隐门三个字,是人名还是地名?结果屁都还没问出来,就引来了追杀。这些教徒就跟蟑螂似的,爬出来一只就意味着在不知道的犄角旮旯里还有上百只上千只。他们是成窝出现的。要不是我当机立断,把小杰干掉,那些神经病跟过来发现你这么有钱,靠夭,一旦被讹上,非倾家荡产不可……”
李非:……
见李非乖乖坐着,略垂头,像受训的孩子,楚伯叹了口气,改为苦口婆心——
“小少爷啊你给我交个底,除了萧砚,你跟全新教真没啥仇怨了吗?这些年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过于执着了。”
果然,楚伯不傻,连他也看出李非不对劲,怀疑他拿萧砚当幌子。
李非不能说。也许在外人看来,楚伯是忠仆,但对李非而言是至亲的亲人。楚伯爱憎分明,又很有主见、做事风风火火,如果知道大皇子之死和全新教有关,他老人家一定会做出比李非还出格和不要命的事。所以这些年,李非只以帮好友复仇的理由,让楚伯查探全新教的事。
太危险了。他绝不能再失去楚伯。
再等等吧,等将来有更多线索再和楚伯解释,李非因开始胡扯:“有仇怨,大仇了!萧砚曾私下说,愿意把他女儿许配给我,我虽未答应,但全新教于我也算有半个夺妻之恨!你说我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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