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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急不得,我尽量劝大伙儿多出点,但她不肯听,愣说是我是兵部尚书,我说了算。这不是逼捐嘛!殷帅您瞧,我的手上还被她抓出花来。”

    前些年,北境战事多,兵部要讨粮征兵,忙得四脚朝天。好了,终于四境安宁下来,又要推行兵改,跟北漠人斗勇完,现在跟刘孚的文官团斗智,才半百的兵部尚书,两鬓花白,看上去有六十几岁那么老。

    就说前两天,吴夫人带着儿子来讨钱,那孩子噗通一跪,嘴里就喊“求尚书老爷爷给我们做主……”

    尚书……老……爷爷……程远差点没当场飙泪。

    原来自己这么显老,敢情去年五十岁生日宴会上那些家伙说他什么正值鼎盛龙精虎猛,正是一朵花的年纪。

    全都是放屁。

    就这么从后衙小跑出来一段路,在初冬的天已经汗流浃背,袖子掀开,手臂赫然一块青一块紫,还有几道扎眼的抓痕还发红。

    兵部诸官员简直不忍直视。

    李非都忍不住“啧”了声。

    堂堂的兵部尚书,被下属的女人欺负,老大没面子,当手下的也要忍受同僚背后的讥讽。外面传闻程远是老实人,李非原本还不信,这回见,真服气了,心说这脾气真比自己还好,被欺负成这样不还手。

    但又转念想,殷莫愁杀伐决断说一不二,还真需要这么个柔和的兵部尚书来搭配,一来听话,二来,就算殷莫愁把朝廷那些老臣得罪太狠,还有程远来圜转。

    程远这样的老好人就是殷莫愁的台阶和余地。

    李非打内心同情这位“老”尚书。

    程远叹气:“我看她孤儿寡母也确实可怜,算了,不与妇孺计较,这两日都躲着,叫秦广他们出去应付。其实我已经在想办法了,等大家自愿捐完,再从这个月兵部五品以上官员的俸禄里扣点,大家没意见。凑一凑,这笔钱当能保她母子一生温饱。”

    几个下属纷纷点头,十分认可尚书的做法。

    怕只怕那吴夫人贪心不足,要的不是温饱,是吴敬若活着应给她的富贵。

    这可难办。程远上哪儿再给她找个三品实职,且将来有望担任一部尚书的夫君。

    “哎,我前些日子犯脚气病,疼得下不了地,只能在家办公,全靠吴敬跑腿上传下达,干了许多兵甲司本职外的活儿。我本还想多交点事给他办,压压担子,年轻人成长得快些。大家都说吴敬能干能熬,开玩笑说是铁打的吴侍郎。可惜,太可惜了。”程远不停叹气。

    人老了,会更加悲观。

    殷莫愁都看在眼里。

    脚气病也是痛风,程远的老毛病了,平时还好,一发作,路都走不了,殷莫愁每年都让北境送来最好的药材,制成鸡鸣散送给程远。又体恤他,允许程远发病时不必向她告假,直接把兵部的文书带回家批阅。而程远让吴敬代为发号施令,可见对其器重,隐隐有捧他当接班人的意思,难怪连说两次可惜。吴敬的死对程远是一大损失,外人也就理解了他为何对吴夫人百般容忍。

    殷程两家是世交,程远父辈也是先帝少数的心腹之一,曾任禁军统领,和殷莫愁她爷爷交情匪浅。

    认真论起辈分来,殷莫愁小时候都叫程远“程叔叔”。

    殷怀过世时,殷莫愁要忙着稳定军心,帮新帝稳定朝局,还是多亏了程远把丧事办妥,那段时间,没日没夜地操办丧事的是程远,陪在殷母身边的也不是殷莫愁,而是程远夫人。齐王造反时,程远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殷莫愁的。

    程远之于殷莫愁,就像楚伯之于李非,算是三分心腹七分亲人了。

    殷莫愁放柔语调:“鸡鸣散吃完了?”

    程远不好意思地点头:“才断了半个月,就发病。”

    “你再忍忍,我马上着人去办药材。还有,您年纪也不小,多听大夫的话,饮食要清淡。”

    殷莫愁露出少有拉家常的关切,她早已经不怪程远,看见程远两鬓星星点点,因道:“程叔叔辛苦,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们。”

    兵部诸人忙纷纷附和,说些“这是臣属本分”“不敢言辛苦”之类的话,程远也说“兵改任重道远”。

    殷莫愁忽然问:“吴敬死在回家的路上?”

    程远:“从兵部去吴家就这么一条必经之路。吴敬摔倒的地方以前是石料厂,外地运进京城的石料都堆在那,后来石料厂搬走,留下一地大大小小的碎石,听说经常都有人路过那里被绊倒。吴敬也曾抱怨过此事。”

    殷莫愁面色不愉:“工部不管吗?”

    “工部说他们只管石料厂,搬走了就不是石料厂了,按属地该归京兆府管。可京兆府又说石料厂那块地的登记还是工部,该归工部管,京兆府也是杂事众多,哪会管这茬。”

    程远有点愤愤:“现在害得咱们死了一个年轻有为的侍郎,工部和京兆府都怕了,当天就派人去一顿收拾,把路面的碎石子都清走。唉,早点办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原想以此事参工部尚书和京兆府尹一本,折子都拟好,不过这两位大概也有所悟,天天往兵部跑,到我这里好话说尽……”

    程远不愧是当了二十年的兵部尚书,窝囊归窝囊,下属出了事,他忍不了,向来示好的工部尚书和京兆府尹发了通气,有不少人都看到了。

    但毕竟与人家同朝为官,论起来也是平级,骂完抱怨完,还能把人怎样呢?

    果然从在场的兵部大小官员表情来看,都十分体谅他们的尚书大人,觉得吴敬人都走了,跟同朝为官的撕破脸也没意义。

    何况严格说起来工部和京兆府都没直接责任,这两家又是刘孚的人,就是吵到御前,一对二,以程远连个泼妇都压不住的水准,能吵赢?最后说不定还得请殷莫愁出马。

    殷大帅赋闲已久,早已不是当年的拼命三郎,有好久都没跟刘孚正面刚了。

    所以兵部上下都很有维护自家大帅的自觉,不愿徒生事端。

    但殷莫愁今天却想生点事。

    她忽然问:“他们每天都来?”

    “每天来。”

    程远不懂为什么揪这个细节,老老实实地说:“都是一大早。”

    殷莫愁拉下脸:“那怎么还不见人影。”

    程远:……?

    砰,殷莫愁拍桌。

    她恨铁不成钢:“你就是对他们太客气,现在把人召来,我替你们出气!还有,把话放出去,六部街想看热闹的都来看!”

    不得了,封刀已久的大帅这是要公开处刑?

    工部和京兆府不是没来,是消息灵通,来的半路得知殷莫愁到,二话不说,立马掉头打道回府。

    所以等口信传到时,工部尚书和京兆府尹心中各自叫苦不迭。可没法子,殷帅平时不发威,也没人敢当她病猫,帅令一到,再不情愿也得乖乖来。

    要说工部尚书和京兆府尹也是朝廷大员,官场老油条,在兵部外,围观者众,又都是刘孚这边的自己人,两位大员端着拿着,打个稳重的照面——

    “许尚书,这么巧!”

    “王府尹好早!”

    同僚之间,就是要这样和睦相处、同心协力嘛。

    两人进屋,就见殷莫愁端坐主位,几乎所有兵部四品以上官员都位列旁边。

    她即使坐着,已让人不敢靠近,要是在战场上是怎样一副场面。

    叫人不敢想象。

    工部尚书许禾手心冒汗,低声道:“殷帅。”

    殷莫愁面无表情看他。

    京兆府尹王谦较年长,问道:“殷帅今日召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殷莫愁没理他:“程远,你说。”

    程远一哼,连兵部诸人看二人目光也有些兴味。

    “都是熟人,就不要明知故问了吧。这几天你们天天来,所为何事——我早已写好弹劾二位的奏折,你们求我不要交,难道还要现在念出来吗?”

    这俩老泥鳅,装什么置身事外。

    敢情之前跟他示好都是演戏,看他老实好骗吗?程远想想就来气。

    殷莫愁脸色不好看,未等程远发火,她先火了。

    “富国强兵是陛下钦定的国之大计,而兵制改革乃大计中的大计。这才太平几年,你们就开始耽溺了?是不是以为北漠没开战,兵部就投闲置散?无知!吴敬一死,痛失人才不说,耽误多少事,你们知不知道。一个旧石厂,平白无故折一个兵部侍郎。可别以为,本帅现在是个闲人,就当我治不了你们。本帅现在问你们,知不知道错在哪里……”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殷莫愁开口骂人,可就不是被弹劾那么简单了。

    程远没想到她把吴敬之死与兵改这么大的事相提并论,愣了会儿,跟着道:“是啊,你们认个错,殷帅宽宏大量……”

    “下官不敢。”

    工部尚书许禾先服软,连忙低头,恨不得把头垂到脚面。

    “都说居安思危,下官怎敢贪图享乐,忘记我们和北漠间的仇恨。”

    京兆府尹王谦人如其名,谦逊地弯腰:“兵改是陛下钦定的国策,我等自粉身碎骨前仆后继不负皇恩,绝不敢耽误国事。”

    有意思了。殷帅劈头盖脸骂人,他们囫囵轱辘话应对。

    谦卑恭敬,态度低到尘埃,但稍懂官场的人一听便知,这里两人只答“不敢”,没有知错。

    瑟缩之态全是伪装!

    因为许禾与王谦听出来,殷莫愁召他们来不单是像程远那样递道奏折骂一骂他们而已,而是要“治他们”,也就是“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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