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5(1/1)
“轻点儿,实在太痒了……”殷莫愁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浑身都觉得难堪。但她又想,李非心情不好,由着他吧。
她安静,李非反而顿了顿,意识到她刻意的优容。纪家寨和他最要好的兄弟们可能都在欺骗他,她是他在这里唯一的安慰。李非感动又酸楚,羞耻得都啃不下嘴,己这样恃“宠”而骄,像什么话。可也是高兴的,她不再是冷冰冰,很在意自己的感受。
她变了,他太高兴。
兵马大元帅退避三舍,何其难得,李非马上转悲为喜,抱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的心情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手也不老实起来,而且力道越来越大……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殷莫愁闷哼一声。
虽然殷莫愁接受他,但李非还是时而自信时而自卑,他从未这么患得患失,生怕殷莫愁随时抛弃他,就再也没有下一次。
所以每次行动都极为霸道。
殷大帅低估了一个爱慕她多年的男人的冲动,这时候,根本轻不了。李非心里像灌满了蜜,堪堪用嘴给人脖子亲出半圈吻痕当项链,殷莫愁纵容他,放大了他曾经出现的念头,所有不敢高攀的,都攀了。
本着同情之心对来犯之敌一退再退的殷大帅悔之晚矣。
又痛又麻的战栗,真正的兵败如山倒。
少年四处征战的日子让殷莫愁想找到稳定的关系,而年少的无忧无虑则让李非憧憬冒险。这样情况下,两人竟成为最合适的一对。稳定与任性,不变与机变,交融成最刺激、最浪漫的感情。
一个摘掉面具,奉献出全部真心。
一个烈火焚过,仍有如水的悲悯。
辽阔草原,温柔暖阳。天上行云地上溪,天在清溪底,人在云端里。
当殷莫愁回头去回应他的吻,李非的心都提起来,缠绵缱绻轻似梦,浮云流水景如梭。
*
在山下做买卖的纪育理收到纪英被害的消息,立刻赶回山寨,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仅仅一天时间,韩亦明趁其不在,在其家中搜出证据,证实了纪育理,这位纪家寨的第三号人物,有充分杀害纪英的动机——
那是个上了锁的铁盒。
铁盒里有叠银票。
韩亦明有点忐忑:“凭一叠银票就能认定他的嫌疑?”
“这不是普通银票。”李非沉着脸。
韩亦明不敢多问,随其进屋。
纪家寨的第三号人物身材微胖,头发稀疏,眼下挂着两个大眼袋,脸上爬上皱纹,当打之年有早衰迹象。
纪育理见了李非,露出疲惫的笑容:“你回来了。”
“嗯。”李非看着昔日好兄弟,一时无言。
几年未见,纪育理比跟李非分别时,苍老许多。
是,用苍老来形容一点也不过份。不到三十岁的人看上去像五十岁。
以前内向少语,现在更郁郁寡欢。
是什么令他常年活在忧虑中?
韩亦明拿出铁盒,打开,银票露出来。
“我这些年攒的。”纪育理很自然地说。
连问都没问为什么自己的屋子被搜查。
“能攒这么多吗?”韩亦明伸出四根手指,“四千两,我十年的俸禄。”
“你负责管理整个寨子的账,应该知道这么多钱意味着什么。”李非说。
纪育理自暴自弃地笑了下,捋起袖子,露出手臂一条伤疤,从掌心延伸到肱骨,长如蜈蚣,狰狞吓人。
“我这副样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注定是个废人。不为自己多攒点养老钱,怎么办。李非,你放心,我没有贪寨子公款一纹钱,你每个月寄给我们的例银,全用在孩子们伙食上……”
“为什么收灰冠鹤的银票!”李非拍桌子,打断了好兄弟的辩解。
纪育理表情骤变,目光惊悚,犹如见鬼。
“灰冠鹤,曾经祁云山脉最大的匪窝,打家劫舍、拦路劫财、无恶不作,因看中纪家寨地理位置优越,三年前趁纪英外出,倾巢出动杀进来,后纪英回来与他们大战一场,将他们赶走。此战令灰冠鹤元气大损,失去祁云山龙头老大地位。其他山寨听说灰冠鹤被纪英打败,纷纷侵食其地盘。”
李非一口气说完,盯着纪育理,逼他接话。
纪育理受不住他炙热拷问的目光,别过脸:“那一战,灰冠鹤头领死于纪家寨,灰冠鹤已经是头死鹤。”
打蛇打七寸,纪英武略过人,一出马便直取中军,打得敌人溃不成军,最后保住纪家寨。
但纪育理的语气丝毫不见胜利者的得意。
“此后,我开始暗中派人盯着灰冠鹤。”李非说,“他们仍有小撮人到处活动,意图重建祁云山龙头老大的辉煌,无非图两样,人、财。我有个好友姓张,开票号的,是陇右三大银号之一。张老板和我不少生意上的往来,我请他帮我个忙——跟踪灰冠鹤钱款流向。”
韩亦明也不是笨人,恍然道:“天哪,你在银票上做了记号!”
各家票号经营需经朝廷许可,使用朝廷专营的纸做银票。为防伪,银票会使用密押,即专门设计的微雕章,巴掌大的银票印上图案,有房屋、花鸟、人物等等,或用名家字画,有的微雕章内容是几百字的诗词,微雕雕刻非常精细,不是一般技术能够雕刻出来的,需要很高水平。而且雕刻过程中,故意刻错几个字,或鸟的羽毛画不对称,就算是原雕者都不能再雕刻出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微雕章。
很多票号每年都更换好多次密押,这种方式可以完美杜绝造假。
韩亦明之所以惊讶,就在于此。李非通过他的私人关系给灰冠鹤定制密押,所以他能一眼认出银票是灰冠鹤的。
难以估量,这要花多大人力物力。
“灰冠鹤大当家虽死在纪英手上,但早年打家劫舍,攒下不少家底,灰冠鹤二当家叫谭鹏,大当家死后,他拉了一车现银,找我那朋友兑换银票,做他招兵买马之用。”
灰冠鹤不可能随随便便找家票号存银子,这其中李非要动用的资源不可想象。
“为什么会跟纪家寨的死对头扯上关系?别告诉我这些钱是你偷来的!”李非大声说。
纪育理低头不语。
不怪李非惊怒,如果说之前他对纪育理仅仅是动机上的怀疑,但现在和灰冠鹤勾结的事实足以坐实。从殷莫愁对伤痕的判断,纪英是被武功略逊于他的三个人围猎,但纪英武功何其高强,放眼陇右,论有此实力的极少,曾经头号匪窝灰冠鹤算一个。
韩亦明给他们始终是文质彬彬、儒雅的形象,这下动真火:“命案就在本官眼皮子底下发生,我不能坐视不理,招安我要招,案子也要查!”
“不用怕,韩大人是自己人,哪怕你做错什么,韩大人也可以免你的罪。”见纪育理踌躇不定,李非这样宽慰他。
韩亦明:……?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都在胡说什么。而且李非刚才还在发火,怎么现在又软言劝说。
到底搞什么鬼?韩亦明直觉李非刚才在演戏。
他根本就没有真正怀疑自己的好兄弟。
可李非直盯着韩亦明,韩亦明噎了下,不好反驳。
“是我害死了纪英。”良久,纪育理吐出这么一句话,“屯假米事我都听说了。纪英本性不坏,是我带他走上歪门邪道。”
李非出乎意料:“我以为你会恨他。”
“因为这双手吗?”纪育理大摇其头,“人都死了,我应该为他正名。当年我被灰冠鹤劫持,是我自己的原因,他不在现场,也没有见死不救这一说。”
“为什么……”
传闻的版本是说,纪英放任灰冠鹤杀他,纪育理为保命才抱着劫持者一起滚下山崖。
“恰恰相反,是他把我从山崖下救回。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已经死了。”纪育理苦笑着摇头,“那天下着大雨,我不省人事,在病床上养了几个月,出来就听到这些谣言。纪英看着泼皮,骨子里很骄傲,解释几次就不说了。”
“那你……怎么也……”
似乎默认这个谣言。
见其好不容易撬开的嘴又要闭上,韩亦明忙拉回话题:“不如先说说银票的事吧。”
纪育理叹气,终于说:“和灰冠鹤一战后,耕地被毁,山寨欠收,周转不灵。李非,你也知道,纪松是个不管事儿的。我想破脑袋,最后提出,山上别的不多,壮劳力多,而且略通武艺,可以去跑镖。”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
“现实远比理想残酷得多。有一身武艺又怎样,我们没有正式的身份,是黑户。那些镖局看准了我们缺钱,就欺负兄弟们。别人跑一单能赚二十两,我们却只能拿二两。”
“这么压价,太缺德了。这点钱还不够盘缠费。”
“那可都是拿命换来的钱。兄弟们风吹去晒、弊衣箪食、披星戴月,辛辛苦苦赚的根本不够养家糊口。有一次,阿泉在路上受伤,回来连药钱都没有。镖局的人怎么说,他们说按大宁律法根本不能用我们,要不是看在曾经纪家军忠勇名份上……我永远都忘不了,七尺男儿低着头讨钱的样子……纪英气急了,要去踢馆,替阿泉讨公道,我将他拦住……”
李非忽然想起,阿泉他们曾热烈讨论着招安后要做点什么。呼声最大的就是开个镖局,取名“陇右第一镖局”,这名字又土又钝,却藏着大家最美好的期待。
纪育理记得那天。
一向不管事的纪松都看不下去,劝纪英不要冲动,已经很少见面、也很少讲话的兄弟三人因为镖局的事重聚。
纪英红着眼眶说:“纪家军虽不在了,但我们都是纪家军后人,要讲一个义字。如果自家兄弟被欺负,我们却无法保护,将来到地底下也无颜见先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