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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松听完,沉默了。
“又不说话了是吧,不会说话就别来掺和,”纪英说飚就飚,“我看你这副鸟样就来气。只会说这不行、那不行,到底怎么办。”
看着无能的寨主、暴躁的纪英,纪育理心里长叹,他一咬牙,附在纪英耳边说……
“你对他说了什么?”李非问。
“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报复镖局?!”韩亦明说。
“镖局最看重什么,我们便拿走什么。”
“信誉!”李非忽然大声说,“为了报仇,你们竟然勾结灰冠鹤,去干劫镖的事。”
拦路打劫,本就是灰冠鹤的老本行。
纪育理皮笑肉不笑:“纪英不知道我是找谭鹏帮忙。我让兄弟们继续给镖局干活,遇到一些贵重的镖,便将行程泄露给我。后面的事交给灰冠鹤。那银票,是灰冠鹤给我的好处费。”
“就不怕镖局事后追究?”韩亦明问。
“他们没有证据。何况在那些老爷眼里,我们不过是偷生的蝼蚁。再说了,祁云山这一带本就山寨林立,走镖风险极大,被劫镖是常有的事。”
纪育理看韩亦明神情失落:“叫韩大人失望了。现实叫人低头,饿肚子的英雄敌不过五斗米。”
“我知道你一定也不想这样。”韩亦明反过来宽慰他。
纪育理点头:“所以兄弟们都盼着朝廷招安。”
纪家寨第三号人物始终很平静,平静得让李非心里发毛,直觉纪育理隐瞒的不仅仅这一件事。
李非问:“祁云山龙蛇混杂,山头林立,找谁合作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找曾经的死对头?”
“如果我说,灰冠鹤作为曾经这一代的龙头老大,有丰富的劫镖经验,你信吗……”
“不要骗我。”李非打断他。
“骗你的是纪松。”纪育理痛苦地说,“我这一身残疾也是他害的!”
“什么!”
纪育理思忖许久,终于说:“我们几个,自小就像亲兄弟一样。你和阿泉年纪小,我们总想保护你们。现在倒好,我们三个当哥哥的是废物,反而需要靠你们保护。李非,你听着——不是我找上谭鹏,恰恰相反,是谭鹏找到我。或者更早一点,他来找我,本是为要挟我们,说白了,敲诈勒索。”
李非、韩亦明:?!
“为什么……”
“为了那句兴仁义之兵,护陇右之安。”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有实质,李非脸刷地白了。
可怜韩大人不知道这兄弟俩在打什么机锋,一脸迷惑。
纪育理:“你其实猜到了,是不是。”
李非:“我始终不愿意相信……”
他离开多年,早已不再是当年的小孩,却仍想回来拥抱曾经的熟悉。但物是人非,儿时的一切美好记忆,成了他回不去的故乡。
纪松给他写的信语焉不详,寨子里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连最单纯的阿泉也失去昔日的阳光热忱。
对外人的警惕和抗拒写在脸上。
清清楚楚。
不是没有猜到,是不愿去想。
纪家寨内部不和,矛盾由来已久,李非是知道的——
纪松懦弱,靠爷爷纪峰余威、以及纪家军先辈作为军人的忠诚支撑。
而纪英凭自己本事挣到二当家的位置,实力有目共睹。不少人认为纪家寨需要有实力的人统领,纪英才是继承了纪家军强硬派作风。
纪英不可能公然抢寨主之位,因为纪家寨推崇“仁义”为信条,纪英纵然能力出众、桀骜不羁,也只是私下和纪松吵,从未在外人面前与寨主叫板。
历史上昏主名臣多了去,这算什么。
经过假米案,李非发现纪英和纪松的争斗开始变得不择手段,这三年里一定发生过不可思议的大事!
第87章 纪蒙案(6) 特派我来招纳你成为门徒……
这三年里一定发生过不可思议的大事, 纪松失踪,纪英被害,能将事件原貌告诉他的只有纪育理。
李非将纪家寨当作故乡, 在他心里, 兄弟间矛盾会有, 但绝不会互相残杀,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把纪育理当嫌疑人, 只是为逼他说出纪家寨隐藏的秘密。
李非问:“其实我还有一个身份未向你们表明,我是朝廷派来的招安钦差。”
纪育理瞪大眼睛。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当上钦差,山人自有妙计, 韩大人可以替我证明这道圣旨是真的。”李非拿出一卷绸布作底, 龙纹镶边的纸, 在桌上缓缓展开。
右下角的玉玺赫然醒目。
韩亦明虽然早已猜到李非身份,但还是第一次见钦差圣旨,即刻后退三步,下跪行礼。圣旨上写明李非有钦差之权,直接过问招安事宜, 其中提到要陇右太守府优厚招安条件, 授予纪松、纪英和纪育理三人武职散官的职务。最令纪家人感动的在于颂扬纪峰仁义,追授将军头衔。
纪育理知道李非家是大商贾, 只是不知原来他这么有本事, 激动之余, 也明白过来, 这钦差毕竟只是一时, 强龙难压地头蛇,李非想借这个机会谋取地方上对纪家寨的长久关照,也就是招安史韩亦明的支持。
如果能让韩亦明当着李非的面作出某种承诺, 现在是最佳时机。
“韩大人,你刚才说过,无论我供述出什么,你都不追究。”纪育理问。
韩亦明起身,弹了弹衣角的灰尘,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李非替他说了:“韩大人当然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韩亦明:……
怎么有种被下套的不好预感。
*
纪松家。
殷莫愁:“谢谢你,说了山寨这么多事。”
林彩:“哪里话,多亏冬雪姑娘保护,他们才不敢乱来。那天来我门口泼污水的人也来道歉。”
冬雪哼哼:“除非有人想被射成人形刺猬。”
殷莫愁沉声:“男人们总是把所有过错都算到女人头上。”
现在回想,纪英存心勾引林彩,一边是无能、懦弱、避世的丈夫,一边是高大、威猛,受人拥戴、不断在耳边灌情话的追求者,两相比较,也不能怪林彩动心。
林彩:“我自己也犯了很大的错,说一时糊涂是自私的、没用的辩解,我难以原谅自己,也无颜面见纪松。但我决定等他回来,向他道歉,即使休了我,我也接受。”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说话条理分明,又道,“我已经不恨纪英,请你们一定为他讨回公道。”
殷莫愁:“李非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会全力以赴。”
林彩:“听说韩大人搜了纪育理的家?”
殷莫愁:“已经有证据表明他在出卖纪家寨。”
林彩若有所思:“纪育理是三叔公的长孙。但他的行踪……很捉摸不透……一年有半年时间住山下,说是替我们卖货,也按时把货款交回来,谁知道他在外面忙什么……”
殷莫愁:“这么说来,纪育理与寨子很疏离?但他和纪松、纪英、李非他们不是一起长大、最要好的兄弟吗?”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林彩自觉失言,忙说:“我一个妇道人家,知道得不多,咳,快尝尝这海鲜菇鸡蛋汤,再不吃要凉了。”
殷莫愁:“等等,还有个问题——为什么纪家寨不收留外人过夜,拒绝外界到访,是因那片被毁的耕地吗?莫非地里藏着什么秘密?”
“啊!”
砰,林彩手一颤,汤勺落到汤里,溅起水花。
*
纪育理用像用看孩子的目光看李非:“不是这件事的亲历者,始终无法感同身受。这三年的煎熬、纠葛……如果可以从来,我还是会拼尽全力阻止那场屠杀。”
“屠……什么屠杀?”韩亦明目光打颤。
李非给他挖了个什么天坑啊。
“有个传说,纪峰将军当年能死抗朝廷,全因有一大笔黄金当军费……兵败后,这笔金子藏在祁云山某个地方……”
纪育理缓缓吐出话,每一个字都特别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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