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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突厥

    我连忙唤已经候在殿外的侍衣宫女进来，一同服侍他更衣。四个宫女芊芊玉手，为他前后打点衣装冠冕。一瞬间他又恢复了高大威严，那能够压倒一切的君威，足以让人畏惧。仪仗已经等候在外，他便要从此前往显德殿，在臣子叩拜之中，又一次登上皇帝的宝座。

    而我也只能为他做些服侍之琐事。但就算如此，也是越来越少。原因是东宫宫女、内侍人多，按律每人都是分内之事只有一点。这保证了即使是贴身服侍的宫人也不会有过多的亲近，这是为陛下安全着想的。

    但有什么办法呢，这是陛下欠太上皇的。虽然其实于事无补，但至少可以让他心中好受。

    “是啊。夜晚再怎么痛苦，朝会也不能耽搁。”他起身回到御榻前面坐下，挺了挺腰背，惺忪的眼睛满满疲惫。

    “军情紧急，陛下若亲率长安驻军出渭水，将士们定然深受鼓舞，大破敌军！”

    当我午后起身，梳洗完毕来到书房的时候，才知道颉利、突利两可汗领兵百万，寇泾州，进至武功，距离长安不到百里。

    “臣妾参见陛下”皇后迎上前向陛下行礼。

    还有一件，便是李靖与李世勣两位将军均在外任，远水不救近火。眼下能用的武将，忠勇可嘉，但多不是将帅之才。这一仗事关新朝国运，的确给陛下出了一道难题。太子余党、前朝老臣、各地有反心的藩王，甚至，还有太上皇，目光都盯在陛下身上，看他如何应对。

    陛下曾要派人砍去一些东宫的树木，但魏征出言阻止，理由当然是这些百年树木都是精华，又不新修宫殿，又不铸造城池，何必浪费良材。

    陛下歇了一会儿，便起身前往丽正殿。皇后备了晚膳等他。军国大事情急的时候，陛下特别懒于应付嫔妃，几乎只见皇后。所以，嫔妃除了应召侍寝，谁也不会在这种烦心的时候去碰钉子。

    陛下端坐正位，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臣子们你一言我一语，为陛下分析军情。如今陛下可用天下之人，朝堂之上已不再单单只有天策府中的几个旧日面孔。

    魏征侃侃而谈，“陛下，突厥境内连年寒冷，今年四五月，还降下几场暴雪，颗粒无收，牲畜皆冻死，突厥已经是空乏财力，民不聊生。而突厥贵族将领又一向骄奢淫逸，遭遇如此天灾，影响了他们的享受，如何甘心？蛮夷的性情，只懂抢掠，故而临兵入侵。

    而寝宫中在黑夜里留下的一团糟乱，似乎只有我，能够识别出来。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如今事关陛下的任何小事都是国事，不是我能随意插手的了。其实宫女，便是我现在的这种模样才对，以前是我太投入了。如果现在我不需要侍夜的话，我会觉得每日的服侍都非常轻松。

    我连忙俯身拾起，上面的几个大字赫然映入我的眼帘，李艺谋反。

    “此乃陛下登基之后的第一战，又事关国家安危。我等愿全力击敌！誓死保卫长安！”

    “陛下，此番可以要亲自领兵出战？”

    陛下不语，但我心中明白，陛下只是想砍去东宫的阴影。

    众臣依言告退。陛下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似乎胸有成竹，又似乎模棱两可，果然是圣心难测。殿中一下子空无一人，露出近乎荒凉的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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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轻为陛下打着扇子，看着他突然间涌上的疲惫，又有几分心疼。最终，这些事都只能由他决断。

    我带着几个宫女为陛下和大臣们奉茶，然后侍立一旁。只见满朝文武在座，不少人脸上写着大大的忧虑，看来这一战事并没有那么轻松。

    我服侍一夜，也是疲劳不已，只能靠上午的时间来补充睡眠。但只比我多睡了两个时辰的陛下，此时面对的，却是已经逼近长安的千军万马。

    皇后连忙吩咐宫女布膳，陛下倒不挑剔什么，只是例行公事一般扒了几口。殿中宫女大多退下，留着贴身服侍的人侍奉在侧，气氛才陡然凝重了起来。

    真是热闹。若不是陛下有着过人的胆识和能力，这一件件大事接踵而来，要怎么办才好？

    陛下终于舒展了眉头，笑了，“我只觉得，你这样更好看！不管那么多！”

    陛下点了点头，他声音低沉，徐徐说道：“众位之意，朕已了解。虽说军情紧急，但颉利那号称百万的大军，也是过头了。他身为可汗，自负盟约，引兵深入，失信于天下，是不义之师，没什么可怕。朕今天让门下省囚禁了来使执失思力，就是给颉利一个警告！渭水一带的驻军都已调派妥当，暂且不妨。今日就先议到这儿吧。”

    皇后扑哧笑了，“陛下，突厥来犯，京城戒严，你还有闲心说笑。”然后突然故作正色，“我也是不得不如此。不然，底下的嫔妃都不敢穿金戴银，那陛下的后宫岂不都是些村姑民妇了？”

    “叫人进来更衣吧”。他定了定神，吩咐道。

    “这万万不可。他日陛下是秦王，如今是天子。天子怎可轻易领军出战？万一有所闪失，岂不伤了国家根本！”

    陛下登基后的东宫，的确有些不同的感觉。尤其是因为东宫的狭小，不得不减掉些许皇帝和皇后的依仗时候，连我都觉得不妥，很是尴尬。

    陛下刚才一言不发，对大臣们的争执，也是似听非听，没做任何评价。直到魏征出班奏事，他的眉头才有所松动。“陛下，臣倒不以为突厥是志在必得。此番入侵，其实是逼不得已。”

    我正要回去休息。颜雷唤住我，递给我一罐油膏，用一个黑漆描金罐子装着。

    “陛下，尉迟将军虽在泾阳大破突厥，斩首千余，但仍然没有抵挡住颉利的大军。可见他此番是有备而来。目前京城兵力只有数万，驻军外调回京尚需时日。敌众我寡，必得出奇兵以制胜。”

    ……这来回数遍，我倒没听出什么具体的退敌之策，却更加感受到长安的危险。

    武德年间，虽说太上皇也主张休养生息，但实际上也是连年征战，又多劳役，长安人口锐减。如今长安若要征出个三万壮丁从军，怕是很难。若倾力一战，无论胜败，必然死伤惨重。此后贞观数年，都得用来恢复元气，除非一举歼灭，否则得不偿失。”

    “快起来，快起来。”陛下连声说道。“皇后，你今日这身装扮甚好！你看，华丽些倒更衬你如今的身份了。”

    “哦，玄成，这是何意？”长孙无忌刚才也未说话，他和陛下担着一样的心，不愿起了战端，又不好收场。

    折腾了这么久，残夜已尽。鼓楼晨钟响起，偌大的宫城已经醒来。他惊梦两次，又被这般错综复杂的心事纠缠，脸色已经黑得要命。但时辰到了，我只能说道，“陛下，天已经亮了，今日还有朝会的……”

    陛下得到奏报，见军情紧急，立即下令京城戒严。想必，这也是突厥知道朝廷内发生事变，以为国中不稳，便趁虚而入。

    陛下微微塌了塌腰，用手抚着额头，闭目休息。他的袖子无意识地压皱一封奏议，又将一叠奏疏划拉到了地上。

    “陛下，突厥已行至渭水，长安已经危在旦夕，还请陛下速速调兵遣将迎敌！”

    我很好奇，颜雷说，这是陛下特地赏我的，也是南边新贡。说我手臂粗糙，要好好保养。我笑了，连忙谢恩。他握紧我的手的时候，觉得不那么舒服了。我轻轻打开，一股好闻的茉莉清香，细细柔滑的油脂，我一点儿一点儿涂在手上，十分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