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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眉头挑起,犹豫了起来。然后起身开始踱步。对“最近的一日”,他俨然手握更多的细节,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谈起过。“朕讲给你,会有帮助?”他声音突然变得怀疑,而且严肃。

    “起来起来,不必的。”陛下大手一挥,“朕不喜过生辰。你入府几年,可曾见过府中有人大肆庆生的?”我回想起来的确如此,皇后、妃嫔、皇子、公主的生辰,虽然都有按例赏赐,但从未大肆操办。

    “一般有两个法子。一是直面元吉最令陛下痛苦和不悦的事;二恰好是反过来,讲讲兄弟之间快乐的回忆,都是可以的。”

    他起身踱步,又回到案几之前坐下。我跟着他,站在侧面。眼见他神情平静,面露几分慵懒。我并未与陛下商议过“交谈”之法究竟要怎样才算开始,但他似乎已然明白这里的诀窍之一——放松而舒适。

    我点了点头,事实上的确如此。

    “元吉?这是为什么?”我似乎发现了隐藏在其中的关窍,便接连发问。陛下倒是没有注意我直呼名字,径直说下去。

    “那……陛下便从最近的一日讲起,可好?”

    “直到敬德赶到,他刚开始也愣住了。但很快挥刀向着元吉,元吉才松开了手。我其实一直说着,‘快,快……’而且一直努力抬手,要给敬德发令。我却知道自己声音微弱,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我自幼不喜元吉。逢人都说是因为元吉貌丑,又总是和我争来抢去。但实际上,是因为我亲耳听到了母亲生元吉时的惨叫。我真的知道了那种痛苦是什么样子,便难以对元吉再有亲近……”

    他温和地说,“坐吧,抬头看着你说话,朕累得慌。不为别的。”

    “是……”我轻松发笑,觉得现在的气氛实在是好。但想到答应皇后的话,便半跪半坐在案几侧面,在陛下下首,两人谈话的姿势非常舒服,即使被人看到,若不是存心较劲,也不会怪我僭越。

    “元吉追着我到树林中。他开始害怕得很,一直向后退。两手不停地抓着尘土,向我扔过来,喊着,‘二哥,二哥,你饶了我。都是大哥的错,我是听信大哥之言才一时糊涂的。’这就是元吉,我心里清楚,其实大哥是受他挑唆不少。他比大哥还急切盼着我死。”

    “是奴婢粗心了。想来确实如此。但陛下,这是为什么呢?”这倒是个了解他的好机会。即将开始的“交谈”变得那般自然而随意,更容易打开他的心匣。

    “陛下……奴婢不敢。”

    所以自我记事起,便不喜生辰。一开始,母亲以为我不喜她为我准备的生辰之礼,于是便想尽办法更换。我仍然摇头,母亲便细细问我。听了我的理由,母亲紧紧拥着我,又挽着我的手臂,‘二郎竟然能这般体会到母亲痛处。但你不必如此想,你若不喜欢庆生,只当平常一日就好。不如母亲只亲手为你做一碗你喜欢的汤饼来。你记住这个味道,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了,好不好?”

    “世人庆祝生辰为喜,但生辰之日,是母亲的受难之日,于我而言,却是悲痛。母亲九死一生,痛苦不堪,才能生下子女。世人都来祝贺母亲,却从未有人会去体察她刚刚忍受的痛苦。朕却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天生对那痛苦能够感觉的到。

    “你死我活!还能有什么?难道那种时候,我还能想到什么不忍吗?”

    我自信的点了点头,说道,“会的!等陛下讲完,便会有不一样的感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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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当时,可想到了些什么?”

    “我与元吉,难有什么好的记忆了。痛苦和不悦,那简直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陛下摇着头,摆着手。

    “坐吧。”他向我点头示意。

    “陛下,其实,那痛苦陛下原也是感受不到的,只是一种虚幻。那碗汤饼,意在把痛苦变成一个简单的记忆,实在是个好事。但因为……元吉,倒让痛苦更可琢磨,那般清晰起来。所以,陛下可一直觉得,元吉总给陛下带来些不好的回忆么?”

    “我点头称是。也是很巧,从那以后我不再刻意去揣摩母亲生我时候的那种痛苦,慢慢的,我反而不再知道那种感觉。只有母亲所做的汤饼的滋味让我难忘,所以每年才有了这个习惯。直到母亲生了元吉。”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坠马。他一下子看到了机会,立刻就冲上来,用弓弦勒住我的脖子。他根本没有什么顾忌,一心想要勒死我。你想想,若那一日大哥和我都死了,他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他脑子可真快,那一勒,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那一日,元吉其实要比大哥更早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也没有想着要保护大哥,而是自己向城门逃去。如果他能和大哥一起对付我,我至少还要多费些功夫。元吉这家伙,他并不和大哥一条心的。只是为了借我之手除掉大哥,再来和我相抗衡。所以他逃得比谁都快。”

    我继续为陛下拆解着关于元吉的秘密。“那一瞬间,陛下痛苦的来源,其实都变成了元吉。自那以后,以后无论遇到怎样的事,元吉都会是陛下心中很难度过的那道坎。但无奈陛下与元吉又是兄弟,一处长大这许多年,一面顾念兄弟之情,一面却又难以逃离这种痛苦,痛苦只会埋得更深……最后在心中化成一个影子。所以无论最后如何,都不会好。”

    “想想,的确是如此。那朕要如何缓解呢?”陛下见我所言甚是,向我求教缓解之法。

    我没想到,才第一日我便捕获了藏在陛下心中的俄狄浦斯情节。

    他竟然没有再有疑虑,缓了缓,欣然开口。那是很久以后了,我问及陛下为什么在当初会如此信我的时候,陛下说是因我当时满脸洋溢着的自信和骄傲,宛若他昔年指挥疆场。

    “你怎么知道?好像真的洞悉朕的肺腑一样。”

    “其实我只是想让陛下谈吐得更多。真正洞悉陛下肺腑的,应该是陛下自己。”我的眼神充满关爱和信任,我望着陛下,只见他的状态极好,神情仍然放松。

    “陛下,这便是了。陛下在很多个梦中,都是如此这般在榻上蹭出痕迹的。而且,一般等我进到房中的时候,陛下的手也经常抬起指向同一个方向。如今陛下讲了出来,便是在梦里找到了投射,就是这个场景,如今都明白了过来,寻到了指证。就好像一个故事和影子落叶归根。”

    “元吉这才慌了神,拼命向外面跑去,他又向我求饶,后来改成怒骂……但没几步便死在敬德的刀下……”

    “我的确被他扼住了咽喉,那是人的软肋。我翻不过来身,只能挣扎,只能不停地蹭着腿脚,感觉自己要渐渐窒息。耳边只有元吉大喊着,‘你去死……’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没命了,我只记得喉咙之中,蹦出“你,你,不要,这几个字。”

    陛下的眼中,此刻露出的也并非全然都是遗憾,而是笃定和凌厉,可见他对那天发生的事,并无后悔,一切仍然历历在目,即使重来,他也不会另作他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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