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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血。那一日，朕射建成只是一箭毙命，他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但梦里我的手一直在颤抖，拉着空弦，久久都射不出去。直到他大声的质问我，为什么要杀他。又听到他抱怨着自己的无能，为什么不是他杀了我。
我大概扫了一眼，无非是说当政者失德，蝗灾乃是上天降罪于当政者，那么当政者就不能杀死蝗虫，只能吞食之，上天方可免却蝗虫的灾祸，重拾王道正气，
“陛下，陛下……”我连忙唤他，他听到我的声音，开始攥紧我的手臂，使出很大的力气，把我的手腕掰得生疼。
“啊……陛下，那叫声，也许是陛下刚才半醒之时，紧紧地掰着奴婢的手腕，奴婢拗不过疼，便喊了一声出来。”
陛下自有燕妃侍寝。我如往常一样守在宫外。漫漫长夜，我已经十分习惯。
陛下显然没有什么精神，又听得窗外飒飒树叶的声音，竟然打出一个冷颤。他看似与我说话，又仿佛自言自语，“不行的话，朕也行此法。”
大哥当时只有我这个幼弟，小时候也很疼爱我。闯了祸，都是大哥护在前面。有一次，分明是我偷用了父亲放在祠堂里的宝弓，父亲要罚我，最后也是大哥替我受罚。
想到此处，我突然觉得原本凉爽的微风荡漾起几分寒意，更漏声长，我竟然无心细数。
“不要……大哥……建成……杀……不要……”陛下一连串的惊呼只在一个瞬间便让我回过神来。这般恐怖的噩梦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却又是这样熟悉。
“陛下梦到的，又是那一日血淋淋的场景吗。”
第76章 手足
他腾得一下子坐了起来。我也被他一把拉起，连忙挣脱了手腕，准备取了一旁绞好的帕子，为他擦拭一番。
“陛下，这真是无稽之谈！陛下励精图治，哪里有失德之处？无论旱灾蝗灾都要用对的法子，哪能让天子去吃蝗虫？”我一下觉得腹中恶心，对这无知之事的痛恨简直脱口而出。
只是今夜，总是给我一些不好的感觉。玄武门之变整整一年了，如今又有天灾，会不会于陛下而言，真的有难？
又想起刚才所说之事，我便请人寻来一位精于雕工的匠人，趁着漏夜，试选了上百种食材，终于找到几种合适的，雕刻出一只惟妙惟肖的蝗虫来。
“陛下，不如去找了能工巧匠，为陛下做上一只能以假乱真的？”
“朕当然不信！蝗灾、旱灾历朝历代都有，又不是开天辟地到朕这里才头一回。”
“那陛下可愿细讲讲，小时候，陛下和大哥一起，究竟是什么样子？”
“那不就得了。所以，当然是圣体康健最为要紧。时候不早了，不如陛下先歇息吧。”
“朕做梦了”他完全醒了过来。“似乎好久没有过了。朕都要忘了，但有人却不会忘，是时候便来提醒朕。”他又叹了口气，轻轻闭上眼睛，任由我为他把那汗渍浸透的衣物换下。
陛下端起我手中的茶盏，轻轻掠过上面的浮着的茶叶，面容逐渐变得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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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思伽。朕弄疼你了？”他回神看着我。
“大哥出生就世袭爵位，母亲、父亲对他教养严格。怎么说呢，若一起读书，元吉读不出便算了。但大哥若做不好，那肯定上来就是斥责。
陛下点了点头，想来一日的聒噪也令他疲累，便一路回到寝宫。燕妃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了。我有些日子不曾见她，不知是不是习惯了这种周而复始的生活，倒是脸上可见喜色。
我的弓弦收了回去，他，他又笑我至今不能御位正宫，只能占在他的老巢里，如今连上天也要降下天灾惩罚我。说我是自作自受。
“这倒让朕想起了，小时候，大哥常与朕掰腕子。他大我九岁，却经常装着掰不过我，被我一把按倒之后，他就大叫着求饶，哄我开心。”
他才瞬间醒了。那迷惘而深幽的眼神渐渐变得清亮，他的惊恐终于纾解出来，似乎全部落在了我的身上。
“建成！想是快要到日子了吧。这阴魂不散，又跑了出来。”
“啊……”我忍不住疼，叫了出来。
陛下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印象之中，陛下似乎很少打开关于建成的这些思绪。尤其是他们作为兄弟的幼年，是如何度过的。
我正得意于这个完美的雕刻，实在是巧夺天工，却再一次听到寝殿内许久不曾响起的“杀”声。
入夜，陛下仍然心焦。我在一旁等候服侍陛下安寝。只见他手中捧着《汉书》，上面赫然记载着西汉时期灭蝗的怪法——“食蝗。”
“朕本也不怕，不过是做一场戏罢了。只是若用一只假的，如何有告慰上天的作用呢”。
陛下倒被我这番惊讶逗笑，“没事，你是女子，自然喜好洁净，听了就怕。朕听说胡人本就有此习俗，吃不死人的。”
“什么呀，难道陛下也信了那些流言蜚语吗？”
我连忙快步进入寝宫之中，又见到陛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拳头紧握，久久都不松开，埋在心中的惊恐仍然以这般强大的力量喷薄着，一种心灵的刑罚也许正在此刻加诸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一点舒缓之处。
“朕想想再说，你先别怕。”他心情不好，倒还哄我一句。
“陛下！您现在是万圣之躯。所有饮食都得几经试毒，还需要宫人试膳，怎么能去吃那不干净的蝗虫……万一有个病痛，那可怎么办。”
“陛下……陛下醒了！”我轻声同他说话。我有点害怕他要质问于我为何又一次惊梦，声音中带着几分胆怯。
这些日子陛下忙于赈灾祈雨，有些日子未与我交谈了。好在偶有惊梦，但也不似以往那般撕心裂肺，大抵醒来一阵，我稍加安抚，很快就能入睡。
我何曾畏惧过他，三言两语，即把他打发走了。但他却回身过来，从未有过那般的凶神恶煞，掐着我的脖子，只听得叫声，但不知为何，又似女子的声音，朕记不清了，就这样醒来。”
“陛下刚才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