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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叫考察，其实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无非是一帮谢顶老头借职权公务之便出国吃喝。
顾随同他们虚与委蛇三日终将人送走，刚想返回图书馆继续琢磨毕业选题，不巧正碰上倾盆大雨，直接淋成落汤鸡，三天没休息好的小身板立时罢了工，不过一夜人已倒下。
电话是一小时前来的，说的就是这事，邹堃要他汇报工作。
那时顾随在路上，手机信号不好，通话断断续续，风声又大，他没听清就挂了，打算晚点回过去，结果一回就回出了事，没回给邹堃，倒回给另一个人——沈周。
邹堃在通讯录里是最末一位，和周一起。从前的沈周高居首位，因为他的名字前有颗爱心。
现在，人散了，心没了，爱也撤了，他自然被打回末位。
拨号时，顾随还在发烧，39.5度，反反复复的高热令他两眼昏花，眼镜也不起作用，看什么都蒙蒙一片。
这种状态下，他两次点歪，按在周上。虽然通话立刻断了，心里却仍忐忑，他怀抱矛盾的期待，一面期望对方注意，一面又祈求对方忽略。
凭着直觉，他判断号码已停用，因为沈周应该在美国。
可是病中的身体虚弱，病中的大脑也拿不准，病中的直觉就出了错，沈周并不在美国。
顾随不知道人没去成。大四上半学期，因为一些政治原因，中美关系落入冰点，美方出台相应政策限制中国部分高校学生赴美读书，尤其针对某些专业的理科生、工科生。
作为国家重点学科下的培养对象，沈周不幸被狙，签证受阻，只得放弃。
无巧不成书，同年H大教务长、教授一行人来访，为搭建更高更深层次的学术交流，他们出手大方，一连向国内数所高校抛去橄榄枝，一共提供近百个奖学金名额，资助大陆优秀学子赴H城深造。
阴差阳错下，沈周走上这条路，去了那个顾随曾心心念念的地方，硕博连读。
有时，命运就是这么没道理，让人见之钟情，也让人江湖两忘。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四十一章 复联
【接上章。】
三年，没人料到这个电话能通，隔着千山万水，他们心照不宣地静默着，一时无话。顾随是茫然，沈周是激动。
激动什么？
想念吗？或许。内疚吗？也有……
三年避而不见，来日天各一方。
沈周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
他不像顾随，窗户纸一旦捅破再不能坦然应对。他做不来揣着明白装糊涂，顾随的真实与坦荡令他心惊肉跳、惶惑难安。
他答不出对方逼问，也应不了对方要求，更招架不住这颗炽热真心和荒唐感情，他承认自己惊慌失措，心有不逮。
真相让他胆怯，面对顾随的咄咄与失态，他下意识要甩开，要逃避，一时冲动下他口无遮拦。
一通意外来电将二人极力回避的一切再度摊开，不过十几秒，沈周神志已然松动，如春水解冻，一点点活泛起来。
愧疚止不住地往上冲，一句「对不起」已堵在喉头。
“小随，当年是我的……”
“别说了。”
“小随，我，我想过了……”
“我让你别说了！”
话被人拦腰截断，双方都不上不下地吊着。
少顷，沈周问道：“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顾随努力维持已不清明的神智，口是心非道。
退烧药、安眠药的效果在奏效，这会儿他状态不好，头痛欲裂，人事昏沉。
“小随，我想……”
“别这么叫我！”顾随烦躁地拧起眉，喝道。
语言是最简单的咒语，不过一个名字，某人紧闭良久的心门就被轻而易举撬开，回忆一朝得势，来势汹汹。
“小随，这道题再给你讲一遍，好好听。”
“小随，这下你懂了吗？”
“小随，你这次考这么好是不是有我的功劳！来，给个奖励！叫我一声老师就放过你。”
“小随，手还疼不疼？”
“小随，吃了饭再睡，否则会胃疼。”
“顾随，你多大人了，睡觉还这么不老实。”
“小随，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小随……”
昨日种种俱成过往，纵然回忆仍旧历历在目。
三年了，除了母亲无第二人叫他「小随」，现在他已长成别人口中的Mr.Gu，是个大人了。
“顾随？”沈周讪讪改口，小心道：“你还在听吗？”
“你找我什么事？”顾随没理他，漠然地问。
“没，没什么事。”沈周摸着鼻尖，讷讷回他，嘴里却灌了药似的，苦得发涩。
难道非要有事才能找你吗？你现在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
“那我挂了。”
“别！”
“顾随，你先别挂！”
“你……”
这次，他的话被一阵剧烈呛咳打断，顾随喉头刺痒，一时没忍住，咳得停不下来，本就苍白的面颊泛起病态的红，猛烈刺激下他开始喘，话都说不明白。
“顾随，你怎么了？”沈周话音一转，不再纠结顾随态度，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咳咳咳，我，咳咳咳……”
“我，我说了，咳咳，我没事，咳咳……”
都咳成这样了，还叫没事！沈周气不打一处来，自己都没察觉，之前的吞吞吐吐已灰飞烟灭，尴尬也早被抛到九霄云外，担心和着急让他语调都高起来。
他一下变回昨日那个唠叨的老父亲，拉拉杂杂说了一箩筐话。
“你看医生了吗？吃药没？”
“饭呢？有没有吃？”
“除了咳嗽，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胃呢？喉咙痛不痛？是不是发烧了？”
“我听人说你去了国外，那里冬天很冷。你睡觉被子一定要盖好，别老蹬，不然肯定着凉。”
“要是病了就休息，别急着补作业。你一直用功，躺两天不会落下。”
沈周……
听着电话那头的絮絮叨叨，顾随有些恍惚，时光仿佛倒流回从前，他不在遥远北国，仍在那人身边。
他拢着被子，靠坐起来，脚底心浮起一阵暖，身体逐渐恢复知觉。
这失而复得的关心，哪怕仅有一瞬也让他很是怀念，顾随难得温顺下来，静静听着，好一会儿没说话，良久才抖着声音回复：“知道了。”
“谢谢……”
他又说：“我累了。”
“想睡了。”
“好，那你休息吧。”
顿了顿，沈周接道：“小随，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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