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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下电话,沈周久久未能平静。
他自认是个理智的人,少有被情感牵绊的时候,现在却罕见地觉出惶惶然。
顾随最后的态度似乎变了,是好事,他却高兴不起来。
六分半钟,他们讲了六分半,时间不长,半数时候都是沉默,另外半数也多是自己在说,那人鲜有应和。
而且他一直没叫我的名字,沈周莫名委屈起来,我喊了那么多声「小随」,他却一个字都没回我。
顾随果然在生我的气,表现得如此明显,沈周不傻,听得出来。
三年前,他已对这人不闻不问过,三年后得来的是什么局面?都是自讨苦吃。
当晚,沈周少见地失眠了,半夜就醒过来。对着窗帘后隐隐绰绰月色,他打开手机相册,滑了很久翻到四年前一张照片,瞧了半天。
照片上的人笑得很开心,今晚的人也冷得很彻底,沈周恍然大悟,小随变了,曾经他眼里有火,热的。
如今火没了,还是自己亲手掐灭的,以一句粗暴的「恶心」和一个决绝的背影。
呵,当初伤人,而今伤己,这桩事做的也不算亏。
作者有话说:
沈周具体的心理变化,过两章会说。我需要再琢磨琢磨。
第四十二章 旧约
【沈周的变化。】
刚断联那阵子,沈周没去找顾随。他倨傲地想,依照顾随往日性子,晾两天没关系,等人气消了自然会找上门。
可是这回他失算了,顾随没有来,一直没有来。几周下去杳无音信,沈周有些沉不住气。
他把通讯录点开又合上,手机拿起又放下,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
因为尴尬,他缩回手。因为恐惧,他不敢深究。又一周过去,他平静下来,在对方宿舍楼下忐忑不安地站了十分钟,等人出现。
顾随依然没有来,沈周不晓得他刚被家里赶出来,心情差到极点,几乎闭门不出。
就在他犹犹豫豫、瞻前顾后要不要给人打电话时,竞赛通知下来。
这消息不易于一场及时雨,让他获得喘息余地。全封闭训练四十天,他被密集的模拟、练习、作业压得喘不过气,重返校园之际,已是来年伊始,辞旧迎新,一切都变了样。
顾随不见了。
他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何为销声匿迹,音信全无。当一人真正想躲另一人,自然有的是办法「消失」。
沈周尝试打过两次电话,只有一个机械女声冰冷而不带感情的提示「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或许是性格使然,亦或是有恃无恐,当年的他总是慢上半拍,在另一人的生活里一次又一次「迟到」。
放下电话,沈周尝出一丝覆水难收的苦味。他开始寄希望于街头偶遇,命运却没能眷顾这傻瓜,直到相隔两地,他们一次都没见过。
初到H城,沈周很不适应。即使满街黄皮乌发,体感仍是怪异,不说其它,单单语言一项就是一道鸿沟。
因为不懂本地方言,初来乍到的他与人沟通竟说的是英文,你说怪不怪?
明明一母同胞,在自家地盘还要互相说外国话,沈周觉得简直可笑。
大抵是长期殖民后果,当地人对大陆的认同感、归属感并没有想象中强烈,表现在语言上就是不屑说普通话,即使说,音调也透出一股阴阳怪气。
生活上的不适令人怀念家乡。
日头高悬,已近正午,沈周有点饿,想吃一盘咖喱炒饭。
这想法两天前就有,但学校食堂不做,要吃只能去市里。
今天没有实验要盯,他先乘公交,再转地铁,到了站又连跑三条街,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小餐馆能做这道菜,那时已是两小时后。
他饿狠了,快饿过。热气腾腾,金黄油亮的米饭一上桌,沈周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大勺,狼吞虎咽地塞下肚。
天热,又闷又燥,顶着日头,他吃出一身汗,等歇下来灌了口凉水,才咂摸出味道的不对。
不,不是想要的滋味,他搁下勺子,端详起眼前的碗。
白底红花,很普遍也很家常,米饭颗粒饱满,入口软糯,尝得出质量很好,估计是东南亚一带的香米,不是学校食堂用的普通大米,咖喱味浓辛香,是正宗的印度货。
即使是个小馆子,炒饭也做得一点不马虎,配菜肉眼可见的丰富,有虾仁、火腿、香肠、青椒、鸡蛋、豌豆,还有胡萝卜和洋葱丁,毕竟价格在那儿,40人民币一份,不便宜。
沈周又吃一口,细细咀嚼,还是觉得缺点什么灵魂类的东西。
他脑子里莫名浮现一碗饭,又糊又湿,端饭的人有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右手背红了一片,被滚油燎出莹莹水泡。
是顾随。
斗转星移,一年已过,一碗饭勾起沈周埋藏已久的情绪。
蓦然间,他想起故乡,想起故人,踏在那人曾经向往的土地上,要忘记他,真的太难。
最后,饭没吃完,他意兴阑珊地搁下碗,结账,混入人流。
他感到意乱心烦,想借由外界喧嚣将脑海里的幻影驱逐。
遗憾的是他并未成功。
思念是种习惯,有一就有二。
磕磕绊绊的过去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地球两端的人串起。
高中一年,大学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那人身上好像有种魔力,和他在一起总是暖。
沈周翻开手头相册,又一次调出合影。这张照片是他手边仅存的与顾随相关的东西,至于其它,书、书签、喜糖盒子全在千里之外。
哦,还有那本教辅,一直放在卧室书架上,早落满尘埃。
这个无情的人,明明那么粘我,最后竟也说走就走。
走就走,为何还能将温暖一并带走?入了夜,沈周少见地矫情起来,感到冷。他裹紧牛仔外套,关门回到房内。
怎么会这样?他躺进被窝,扪心自问,天下朋友千千万,为什么只有顾随不同?
难道我这么缺朋友吗?
他不理我,也有其他人,沈周负气地翻个身,蒙上脸,嫌弃自己小题大做。
他像个寄居蟹,把将将萌芽的异动打散,刚刚探出的爪子缩回,躲进壳里继续做个闭目塞听的胆小鬼。
他不相信。
为了证明,他开始频繁与人接触,一反常态地主动社交,社团、清吧、酒吧、联谊会,来者不拒。
他认为顾随并非不可替代,自己的问题只是寂寞。
一月过去,两月过去,三月过去,事情未能如他所愿,想念日盛,孤独也一如既往徘徊不前。
这次,上天太公平,让顾随痛苦也让沈周折磨。
回忆狡猾地奉上一臂之力,他做了个梦,第一次梦见那人。
梦里,顾随穿着清爽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和从前一样一看见他就开始笑,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和浅浅酒窝。
梦里,自己也很兴奋,也许是思念作祟,罕见地主动起来,去拉对方的手,可惜落了空。
他又跑上前抓人,顾随却灵活得宛如水里的鱼,轻巧一摆尾游出老远。
梦醒人散,沈周怅然若失。
他睁着眼躺在床上,想起多年前,路灯下顾随伤心欲绝的脸。
胸口忽然闷痛起来,他猛地意识到当初的自己有多么过分,以那种态度狠狠伤了一个人,一个自己在乎的人。黑暗里他捂住脸,说不出话。
次日,他想给人打电话,却一早被导师急电叫走,没能分出时间。
下午,他又去了趟城区,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半路遇了贼。
不仅手机丢了,刚提的两千块也不翼而飞。自此水阔山长,人海茫茫,二人彻底断了线。
一等又是两年,七百多个日夜。难说不是件好事,似水流年,光阴不负,沈周日渐明白一些事,其中之一就是顾随。
他慢慢认识到那人的不同,一样是闹脾气,他能不理李嫣然,却做不到不理顾随。
习惯也好,思念也罢,他头一次害怕起失去。
他想找到他,哪怕只是隔着屏幕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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