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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突变
【小随病了。】
电话不知如何挂断的,等顾随醒过神,太阳已沉入大海另一侧,天全黑了。
生日愿望没能实现,他失眠了,命运这双大手再一次将他拎起,肆意揉弄于股掌。
沈周……顾随喃喃着,将脸埋进枕头,手捂住胸口。
靠近心脏位置泛起密密匝匝的痛,仿佛按下什么神奇开关,细胞在一夜间全活过来,勃勃跃动,在不大的心房里野蛮地左冲右突。
“顾随,我觉得……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顾随……”
完了,完了,顾随将被子拉过头顶,把口鼻全掩住,沈周,你让我怎么办?
我要怎么办?这人就像一张蛛网,挣不开也跳不脱。
即使线断了,丝还顽强连着,而自己,弥足太久,怕是早已膏肓。
事实上,沈周的突然表白并未改变什么,两人仍同从前一样,顾随依然爱理不理,沈周还是我行我素。
他仿佛不明白尴尬为何物,接着打电话、聊家常、东拉西扯、一通乱侃。
顾随问他,得到的回答却是「我在追你」。规律却不咸不淡的联系持续近半年,直到年冬。
天气再度转冷,人也不太舒服,近来顾随一直昏沉,精力不济。
按理不应该,最近一月他的睡眠质量有所好转,安眠药吃的也少,偶尔还能不靠药物自然睡上小半夜,应该越发精神才对,怎么反倒有气无力起来?
两天前,身体状况似乎愈发不对,脖子怎么好端端鼓了起来?
顾随骇了一跳,不仅脸没擦,龙头也忘了关,只愣愣盯着镜子不动弹。
的确有个东西,靠左,在皮肤下面,不痒不疼,却手感发硬。
是什么?
肿瘤吗?
他扯过澡巾胡乱一抹,急急慌慌钻进被窝,摸出手机就开始搜索——脖子起包,精神不好,长期失眠……
怀疑甲状腺结节。
甲状腺占位。
甲状腺囊肿。
甲状腺癌。
「啪」!他立刻合上手机,心惊肉跳地躺下,逼自己深呼吸。
不会的不会的,他强行安慰道,我才25岁,能有什么大事,不会的不会的,别瞎想,自己吓自己。
两周过去,鼓包还在,万幸的是也没变大。顾随心里压着事,干什么都不得劲,上课、吃饭、走路全在走神,有一次骑车还险些撞着人。
不行,去医院吧,顾随解开衬衣领口,仔细端详脖颈,下周就去,不能拖。
长期以来,欧洲一直推行全民医疗,有些国家将留学生也纳入社会保障体系,一视同仁地为其提供免费公立医院诊治,着实能省下很大一笔钱。
可是,这项看似福利的政策在实操过程中暴露出一个很大弊病——效率太低。
除非急重症,不然所有人都必须遵循同一套流程,先电话、网络预约再到现场排队,第一次见医生可能还不检查,仅是问诊。
一场病看下来少则十天半月,长则大半年。多数时候,等药开好水挂上,小毛病早不药而愈。
至于大毛病,则越拖越重,耐心同生命一起在长久的等待中逐步耗尽,有人甚至从活蹦乱跳硬拖成奄奄一息。
鉴于此,当地一直流传一句戏言「最好别生病,否则会没命」,讽刺的就是这死板可笑的医疗体系。
这番现状下,顾随果断选择私立医院,花了不菲价钱直接预约到周三上午门诊。
到了那天,他一早赶到,在长廊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Mr.Gu,pleaseein。”
护士唤他,顾随连忙进去,里间坐着个褐发浅瞳的年轻医生,三十来岁,正皱眉望着左手边的CT影像。
顾随眯起眼,努力辨认了下,检查人姓名——GU SUI,是他,不是别人。
医生递过来一张纸,是检查报告,最下方结论处写着两行复杂术语,混合拉丁文专有名词,顾随盯了五分钟,愣是一个字没读懂。
他放下报告单,目光如炬地望着对面的人,嘴唇抖了抖,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好像卡着了,硌得生疼。
他喝了半杯水,又吞下几口唾沫,嘶哑着憋出几个字:“Sir,whatdoesitmean?”
“Itmeansyourthyroid(甲状腺) has someproblem,notgood。”
“Notgood?Sowhatisit?”顾随问。
“Holy,Iamnotsure。”医生耸耸肩,道:“Ihavetotellyouit is a tumor alookwell。”
他拿笔指着片子左侧一片白色区域,说:“Especiallyhere,this part.Based on curre, I am not sure if itismaliganacy(恶性)。”
“Youmeanitmightbeacer?”顾随颤声问,手指下意识揪住裤腿。
“Probably,Mr.Gu.Youmust take a further examination as soon as possible and a surgerymaybe.Seriously。”
医生后来又说了好多,顾随一点也听不进去。他机械地道了谢,拾起病历,影像片和报告单,失魂落魄地走出诊室大门。
外面下雪了,金属栏杆上已落了薄薄一层,摸上去又冷又潮。
一周后,顾随向学院递交了请假申请,离开行政处时,他遇见自己的毕业论文导师。
导师问他什么事,他言简意赅地说了下身体情况,准备暂时休学,延迟毕业。
导师是个年过半百,鬓发斑白,大腹便便的欧洲老头,长着一双温柔的灰眼珠,脸上挂着和蔼笑容。
听闻顾随决定,他并未多问,只礼节性地表达了关心,嘱咐他身体第一,好好养病。
临行时,老头看他神情不振,面色不虞,上前给了一个大大拥抱,拍着顾随后背说:“Gu,dorouble troublesyoubeforeites。”
听见这绕口令一般的寄语,顾随不禁笑了。
当晚他拨通母亲的电话,把一切如实相告。顾母一听儿子脖子上长了个肿块,不知好坏,眼泪唰就流了下来,她捂着听筒泣不成声,使劲捶着丈夫胸口,“小随,回来,快回来。不怕,啊,不怕,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绝对不会让你有事。呜……”
电话被顾父接过去,停顿好几秒方听见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顾随,是爸爸!”
爸爸……爸爸!
四年,爸爸终于叫自己,顾随这个「孽子」一激动,眼泪止不住朝外涌。
“小随,回来!爸给你找医生,肯定能治!孩子,你别怕,爸马上找医生。”
四天后,飞机落地N市,顾父顾母亲自去机场将儿子接回阔别四年的家。
又过两周,顾随被安排进了人民医院内分泌科病房,等待第一次切除手术。
术前三天,病床上的他接到沈周的电话。
“小随,最近好吗?”两人的联系略有频繁,沈周也逐渐找回旧日感觉,说话的语音语调都轻松起来。
“挺好的,你呢?”他罕见地回问道。
“啊,我,我啊!”沈周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我好了很!你不用担心我,我特别好,能吃能睡,身体健康。”
是吗?那就好,顾随无声地笑了笑,倚回枕头。
“你那儿怎么那么安静?”沈周好奇道:“小随,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在家。”
“圣诞快到了,你怎么不出去?我听说你们那每年都有集市,你没去看看?”
圣诞集市是许多欧洲国家的传统,同中国的年货大街一样历史悠久,据说最早能追溯到十三世纪。
集市往往十一月开始,一直延续到圣诞后第一周。北国的冬天漫长寒冷,圣诞集市确实是冬日一桩盛事,彩灯、木棚、圣诞树、雪人、手工蕾丝桌布,混合了香料的热红酒,造型精美的小蛋糕、姜饼屋,吱吱冒油的香肠和热狗,裹着糖衣巧克力的红苹果……有点怀念。
去年这个时候,他正站在一棵巨大圣诞树下想着一个今生或许都不会再见的人。
满世烟火,终归一梦,顾随看着左腕的留置针头,阖上眼。
“嗯,我没去……”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要准备毕业论文,没时间。”
“那你过两天去?反正放假了也不差这几天。小随,我怎么听你嗓子有点哑,你没事吧?”
竟被他听了出来,顾随略微心惊,生怕被发现什么,急忙咳了两声,掩饰道:“没有啊,我很好,没事,可能是天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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