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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既然这样,您也别怪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您大可看看,到时那孩子找父亲的样子就是我当初找您的样子。”
又一声脆响传来,这次是母亲给的一巴掌。
“你怎么说话呢!”沈母气急败坏,高声斥责道,尾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过砂纸。
“妈……”沈周不甘示弱地回望妇人,“我本来不想这么说的,可你们别逼我。我知道您想要孩子,我们家已经有了啊,姐生了俩,难道还不够吗?”
“初中时姐从国外回来,说暂时不想谈男朋友。您还记得您怎么回答的?
您说随姐高兴,过两年再找也不急,所以为什么姐可以,我就不行!我不也是您的孩子吗?为什么不是一个理!”
“小周,你听妈说……”
“我不要听……”沈周背过脸去,“您想劝我找对象,我知道。”
“奶奶去世后你们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老实说我不想闹太僵,我也不好受。
对,爸,我是怨过您,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也改变不了。
这两年您和妈想跟我修复关系,我知道,我其实也一样。”
“刚回国时您问我为什么非要搬出去住?我那时没正面回答,现在我告诉您。
因为你们逼得太紧,学习、工作、结婚,全逼得太紧,让我喘不过气。”
“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什么,今天我真的求你们,爸、妈,求你们也尊重一下我的想法,别让我见那些女孩,我不想和她们结婚。”
说完他拔腿朝玄关走,弯腰去换鞋,“饭我就不吃了,我回去整理会儿实验数据。”
“沈周!”母亲在身后高声叫。
门边,他扶着门框停下脚步,“我上周申请了几所欧洲大学的博后,要是一切顺利,明年我会出国。”
“妈,您和爸保重身体,我有空再来。”
第六十二章 四季围巾
【坦白。】
一吐为快的沈周当晚睡得既好且沉,可以说是一夜无梦。
虽说根本性问题并未得到解决,但胸中块垒着实去了不少。倾诉果然有效。
翌日,他神采奕奕地踏入实验室,一上午都精力充沛,注意力集中,效率很高。
午后,研究所外的大草坪上,吃着午饭的沈周收到顾随消息——周三有空吗?下班后来人民医院一趟可好?
到了约定那日,沈周提前打好招呼,下午四点离开实验室,驱车向市区行驶。
当他推开诊室大门时,正见到顾随同阮时安有说有笑地闲聊。
“来了……”听到动静,阮医生率先回过脸,招呼他在侧边一把椅子上坐下。
另一侧的顾随冲自己一颔首,罕见地唤了声「阮学长」。
沈周尚没落稳的屁股又抬了起来,诧异地问:“你叫他什么?学长?”
“嗯……”顾随眨眨眼,说:“时安大我们三届,可不就是学长。是吧,阮学长?”
披着白大褂的男人不客气地应了声,偏首去望沈周。
“学、学长好。”一番对视之下,他硬着头皮跟了句。
阮时安勾唇一笑,翻开面前病历,“你好。正式介绍下,我是顾随在国内的主治医生,主要负责病情的复查和药物剂量的调整。
他的手术是我的导师李晓华做的,我当时是二助,跟台观摩了全程。”
“顾随前两天约我,叫我同你见面。”他颇有深意地打量对方,“这次说开了吧?”
“差、差不多。”顶着身边人疑惑的眼神和阮时安探究的目光,沈周小声回答。
“他来见过我,一个月前,你不知道?”阮时安了然地一挑眉,拿圆珠笔尖点了点人,对顾随道。
顾随没说话,只踱到沈周那头坐下。夕阳自窗外泻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他侧脸上,照得那片肌肤透出些许金红,很是健康。
“影像片就不看了。”阮时安递来一张纸,道:“这是之前的病理。”
沈周一面读报告书的细胞切片结果,一面听阮医生解释:“瘤子位子比较特殊,又是囊实混合性占位,术前仅凭B超CT,难以判断良恶。
所以术中做了快速活检,提示有浸润性生长迹象,不能完全排除恶变可能。
因此为保险起见,我们做了大面积切除,去了被影响的半个腺叶以防复发,所以他的刀口有点深也有点长。”
“术中伤到部分喉返神经,导致他嗓音沙哑。沈周,这是不可避免的。”
阮时安转了下圆珠笔,抬眸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马后炮,但仍然希望你能理解。
瘤体特殊,位子不好,长得也快,为了剥离干净,难免要做出些牺牲。”
“甲状腺手术一般行传统位,患者仰卧于手术台上,刀口在脖颈中央。这儿……”他比划了下,“从这里下去,横向剖开。”
“我……能看看吗?”沈周咽了两口唾沫,转向顾随,轻问道。
身侧的人滞了滞,垂首盯着脚下一方地砖出神。剩下的两个人都耐心等待着,没出声更没催促。
片刻后,旁边传来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羊绒围巾被一圈圈解下,高领毛衣的领口被稍稍扯开,顾随白皙的脖颈袒露出来。
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突兀地横亘在喉结下方,锁骨偏上一点的位置,的确很长,像有五厘米,因经年日久而色泽暗淡。
沈周仿佛被烫到一般刷地错开眼,犹豫半晌才小心翼翼抬手,在那里碰了碰。
顾随在被触到的同时下意识咬住嘴唇,喉结克制地上下滑动,指下的皮肤却轻微战栗,浮起肉眼可见的小片鸡皮疙瘩。
刀口并无想象中平整,而是略粗糙、发硬,凸起于皮肤表面,凑到近前还有些微狰狞。
“这是什么?”沈周指向伤口左侧一个小圆点,询问道。
“引流管出口,大手术都要埋,防止伤口感染。”
“疼吗?”他看向顾随。
“不疼……”对方笑了下,在桌底握住沈周收回的手,“打了麻药,没感觉。醒来一切都结束了,什么也不记得。”
“什么时候?”
“去年年初……”阮时安代替顾随答道:“赶在春节前最后一台。我印象很深,院里都准备封刀了,顾伯父求了我导师老半天,好不容易换来一个点头。”
“对啊,我在医院过的年,是不是很特殊的人生经历。”顾随打趣道。
得了吧,沈周苦涩地凝望他,心想,这种经历不要也罢。
原来是那时候,他蓦然忆起二人间最后一次通话,也是个黄昏时分。
那年的银杏黄的晚,落日余晖下的叶脉宛如柄柄泥金折扇,漂亮极了。
当时,他正站在一地碎金里语气兴奋地同人闲话家常,万万想不出电话线那头竟是医院冰冷而孤寂的白墙。
“一个人吗?”他心如刀割,嗓音都哽咽。
“没有,爸妈在。是时安导师开的刀,回国做的。”顾随说。
“哦,对。”他心神恍惚地点点头,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怕吗?”
顾随将人的手攥得更紧些,看了眼墙上挂钟,温言道:“这个我们回去说,好不好?五点一刻了,别耽误时安下班。”
沈周听闻,猛一下回过神,用力抹了把脸,讪道:“对不起,阮医生,是我失态了。”
“没事……”阮时安不甚在意地摆了下手,道:“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有……”沈周清清嗓子,“我想了解下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注意的地方?”
“对,比如饮食,吃饭睡觉什么的。”
阮时安明白过来,说:“是这样的,一般情况下术后如果出现甲减,原则上需要终生服药,服药期间我们是要求至少一到两月查一次甲功,出国后一样,频率不变。
另外,顾随的情况,我建议他两年内每半年做一次B超,看一下组织恢复。”
“至于生活起居嘛,不用太担心,没什么大影响。就三点,别受凉,不熬夜,三餐清淡健康,以高蛋白、高维生素、高营养食物为主,辛辣刺激少吃。”
“还有,戒烟戒酒。”
“最后……”阮医生一敲桌面,凝望顾随:“情绪,情绪非常重要。他的性子你也晓得,往日那些坏毛病能改则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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