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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根骨,每一滴血,都是在高温的煎熬中、生死之间一寸寸锤炼出来的,一分一毫也虚假不得。

    “末将萧向翎叩见陛下。”萧向翎对众人的反应恍若未见,行了个标准的君臣之礼。

    与满身的戾气截然不同,他的嗓音略低而充斥着磁性,像是快沉稳的璞玉,将锋芒弯进腹里。

    君臣客客气气寒暄了几个来回,却有几分笑里藏刀,针锋相对的意味。

    “爱卿平定边疆战乱功劳过人,如今回京朕定不会再让你如此辛苦。而今太子天资聪颖且勤勉好学,又与你年纪相仿,不如赐你太子伴读的位置,爱卿可否愿意?”

    皇上坐在龙为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似乎事情走势都在他的股掌之中。

    太子伴读有名而无实权,是个将北疆狼变成笼中兽的好买卖。

    站在殿侧的太子微微一笑,似是对皇帝这个安排极为满意。

    萧向翎沉寂了好一会,面具下的脸难辨神色,仿佛一尊石像。

    正在众人都以为他必然不会拒绝的时候,他却抬起头,迎着皇上的目光说了一句,“能得陛下赏识是末将之荣幸,只是太子伴读一职,恕难从命。”

    皇上眉头一皱,一旁的太子明显急了。

    萧向翎放养在外面是猛兽,关进了笼子里,就是块大肥肉。

    纵使兵权被剥得裤子都不剩,至少也是个北疆军的统帅。无兵权,却有兵心。

    到嘴边的肥肉自己长腿跑了,谁不急?

    “回禀陛下,太子伴读一职责任重大。臣常年居北疆边境,本就是粗野之人,加上习惯多有不合,恐难任此职。”

    皇上似乎并未对他的拒绝感到意外,妥协道,“你杀敌有功,朕想留你在中原,既然太子伴读一职你不愿意,那你可有其他想法?”

    萧向翎似是认真考虑了一会,随后答,“臣生于北疆,常听闻北疆若杨公主来中原和亲这一美谈。”

    若杨公主,江屿被赐死的母妃!

    众臣立刻变了脸色。

    被赐死十七年的人,连续两天分别在众人面前被提起,竟有些悚然之感。

    他继续说道,“臣一直十分敬畏这位公主,且听闻她在中原有诞下子嗣,正是七皇子。”

    联想起昨夜江屿中毒吐血命不久矣的惨相,众臣都不禁向萧向翎投去同情的目光。

    “那萧爱卿的意思……”

    萧向翎轻轻一笑,“既是都生于北疆,此为有缘。而臣来中原甚是思乡,若是陛下能予臣七皇子伴读一任,那是再好不过了。”

    一片寂静。

    皇上沉思了片刻。

    昨夜宫宴上江屿与丞相中毒的原因尚未查明,外人自是越少知道越好,若是应允了萧向翎这个要求……

    难道是叫他去七皇子府中,抱着一副棺材伴读不成?

    气氛正僵持不下,却有一军士仓皇跑进来呼通一声跪在大殿上,“报……禀报陛下。”

    “什么事如此急?”皇上示意萧向翎先起来,不悦看向突然跑进来的士兵。

    “陛下!案子的卷宗……缺了一份。”

    卷宗丢失的确算个大事,但也大可不必慌张至此,打断上朝来报。

    皇上面色更加不善,“哪个案子的卷宗?什么事不能等朕说完了再……”

    “回禀陛下,是……是十七年前,若杨贵妃的案子,卷宗带着物证,全……全没了。”

    满朝悚然。

    萧向翎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紧。

    而今丞相投毒案一事尚未有结果,北疆刚平定军士百姓尚未安抚,十七年前的旧案又再生事端,着实搞得宫中一团糟。

    皇上目光在下面扫视一圈,心下一横叫道,“夏之行。”

    “臣在。”

    “近日.你手中急案积压,你一个人分.身乏术,不如朕给你安排一人,协助办案。”

    皇上盯着站在殿中的萧向翎,犹豫良久,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

    “萧向翎,既然你想做七皇子伴读,而此案又与七皇子江屿息息相关。不如由你协助刑部尚书,侦查宗卷丢失一案如何?”

    第4章

    “若杨公主并非诞子而死,而是被皇上赐死的?”

    下朝后,萧向翎与夏之行并排而走,萧向翎转头问道。

    “正是啊,她身为和亲公主,却依旧私下里与北疆暗通密信,透露出了中原的行军与粮草地图。物证如山,气得皇上几乎在一夜之间白了头。但是……”

    夏之行压低了声音,用袖口遮住了嘴,“这种事情实在不好向外说,更不好叫北疆知道,便向外声称是诞子而死了。”

    萧向翎颇有嘲讽性质地一笑,“皇上可还真是心思缜密啊。只是,这么不好叫北疆知道的事情,怎么还劳烦夏大人特意讲与我这个北疆人呢?”

    或许是由于常年征战,萧向翎身材本就比中原人高大。配上那副神不神鬼不鬼的面具,更是多了几分嚣张野性的气焰来,给人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夏之行讪笑道,“这不是圣上的旨意,请萧将军您出手相助吗?”

    “嗯。”萧向翎点了点头,“有理,那宫宴当日,丞相和七皇子也是诞子而死?”

    夏之行一口气没提上来。

    “别急,我这正打算跟您说这件事情呢。”夏之行笑道,暗中搓了搓手。

    他也本是个能舌战群儒的刑部尚书,却没想到在萧向翎这第一次碰了钉子,没几句话心思就被猜得干干净净,系数怼了回来。

    “那天其实是有人……哎萧将军,您的府邸应该往东面走。”

    “怎么,想去坐坐?”萧向翎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夏之行。

    “……”

    他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随后笑道,“可我现在想去七皇子府上坐坐。”

    “我在北疆饮了风沙,昼夜不休策马回来,连半天休息时间都没有,就去查他母妃十七年前的案子,难道他连一碗凉茶都不愿请我?”

    夏之行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可是七皇子他……”

    “可是七皇子他——怕是命不久矣。”

    突然有一道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嗓音是青年人独有的清雅,乍听却有种冷艳的刻薄在里面。

    萧向翎猛地回过头,却见一白衣青年站在不远处,眼角还勾着未消散的笑意,不带恶意的嘲讽却不加掩饰。

    正是昨晚他在宫路上救下的那个“七皇子府上小侍卫”!

    昨夜月黑风高,未看得清容貌,只记得他肤色有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似乎要与那不沾纤尘的白衣融为一体。

    但现在一看,足以用惊艳来形容。

    只是这层惊艳盖着一层冰,像是浑身带刺的花,连站在那里的姿势都显得执拗而冷漠。

    眼角却又偏偏笑着。

    而在萧向翎身后,夏之行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疯狂打口型。

    ——我没拦住!

    江屿的目光随意一撩,从夏之行身上转移到萧向翎系得紧实的领口处,继续挖苦道,“七皇子被宫宴上那杯鸩酒害得不浅,现在还瘫在床上口吐白.沫起不来。这满朝文武,萧将军还是第一个敢去见他的人。莫不是……”

    江屿一笑,“这么着急为他守寡不成?”

    好个刻薄的美人。

    夏之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似是无意间,又像是蓄谋已久。

    萧向翎突然大步向江屿走过去,江屿目光微动,仓促间举起手臂轻轻一挡,手腕却瞬间被死死卡住。

    力道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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