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1/1)
江屿连着吸了几口气,抬眼怒看向那不知轻重的人。
“放开。”他咬牙道。
“好歹说我昨夜也救了小公子,怎么今日就刻薄得不近人情呢。”萧向翎有些遗憾地说着,“如今我是守着七皇子棺材的掘墓人,你是抱着七皇子尸体的陪葬侍从,好说歹说,还是有个过了鬼门关的交情。”
江屿活动了下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嘴上却没歇着,“萧将军这么说可就伤感情了。我被人暗算,你路见不平来相助,本是件缘分。你我二人的事情,若非要扯到那七皇子身上,岂不显得生分?”
萧向翎微微垂眸,目光径直与江屿相接。
不是相接,像是两根韧性的藤条破空而来,在半空中抽在一起,继而顺着力道缠绕,最终顿在江屿紧实的领口间。
今日江屿领口系得高,把那块玉严严实实遮在了里面,只能瞥得一截小小的红线。
“很漂亮。”萧向翎轻声评论道,“配你。”
“捡的。”
“……”
“萧将……”一位军士从远处跑了过来,却倏地停下脚步。
江屿和萧向翎本是错身的站位,但从某些角度来看,倒像是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
萧向翎收起眼中仅有的那点调笑的意味,回头道,“何事?”
“回禀将军,府上有人求见。”那军士偷偷瞥了一眼江屿,转而说道。
直到萧向翎消失在视野之外,江屿才收回目光。
刻意伪装出的柔弱与笑意竟丝毫不剩,他挑了挑眉,右手伸进广袖中。
竟是拿出了刚刚一直藏在袖口中的书卷。
“你!”看到那案卷的一刹那,夏之行猝然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江屿。憋得面红耳赤,却终究是把那声惊呼吞进了喉咙里。
江屿手中的案卷显然是有很长历史了,泛黄,字体变得黯淡,还偶有被虫蛀的痕迹。
只是上面竟用朱砂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若杨公主案宗。
夏之行朝周围扫了一圈,随即压低声音怒道,“你不要命了?”
江屿满不在乎地用书卷拍了拍对方的肩,含糊道,“托那萧将军的福,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夏之行猛地按住江屿的手,飞快说道,“跟你说过多少遍,别自己冒险。你私自闯进阁内偷走了案宗闹得满朝皆知,现在皇上把萧向翎派来立查此案。”
江屿神色微变。
“还有昨日宫宴之上,丞相中毒身死一事,是不是也是你……”
江屿伸出一根手指,摆出一个禁声的姿势,随即把夏之行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这件事可不能乱说。所有人都看见,那毒本是下在我酒壶之中的,丞相并未喝到我酒壶中的酒。而夏大人你正巧负责此案,也大可去查丞相的死因,查他的酒壶,酒盏。到底是否与我相关,一探便知。”
夏之行微眯起眼睛,“你可知丞相死因?”
“不知。”江屿坦然道。
“毒发而死,与你酒中的毒是同一种。”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毒发源头不在酒与食物。”
“而在于小臂上一个微不可见的针-刺伤口。”
江屿轻轻摇了摇头。
夏之行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你还是多小心为妙,那毒下在你酒里,明摆着是要取你的命。”
他看了一眼江屿手上的卷宗,“今后切不可鲁莽行事。我竭力护住你,你却自寻死路。”
“夏大人请放宽心。”江屿笑着答道,“我如何秉性,您自是最了解的。此事是我没考虑周全,但我保证今后再不会有类似的事情。”
夏之行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是当朝的刑部尚书,但鲜有人知他还是若杨公主的旧交。二人几乎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待到夏之行弱冠之年,来到中原从侍,而若杨公主则做了妃子。
若杨去世时,江屿才刚刚出生。她临死前请夏之行暗中护着江屿。
转眼间十七年过去,二人早如亲人一般。只是夏之行发现,江屿有着少年早熟的稳重,整个人却又机灵狡猾得很,有时竟是让他这个深谙朝律的人都束手无策。
“你觉得,萧向翎这个人如何?”夏之行问江屿,“听顾渊说他昨夜从刀下救了你,今天又在朝上放弃了太子伴读的机会,愿意守着你这副‘将死之躯’,有多感动?”
江屿一哂,“我二哥江驰滨想杀我,他救我。我想在朝中匿着身,他却非要凭一己之力,当着满朝文武之面把我揪出来。表面上是在帮我,实际上已经把我从无名之辈推上了这件案子的风口浪尖。”
夏之行没搭话,但就表情来看,显然与江屿想到了一起。
“也难为他和我二哥如此用心良苦了。”江屿叹道,“荣幸至极,我可是……感动得很呐。”
第5章
将军府。
江驰滨盘腿坐在殿内,手指虚虚地在膝盖上扣着,数着时辰,顺便瞧着室内的陈列布置。
这屋子的主人似是习惯了疆北酷寒的日子,门窗并不开着。
整间屋子素朴得很,没有任何花草金银摆设,桌椅排列整齐得近乎死板,不着纤尘。无处不在透露着主人极度严谨而自律的性子。
木门开合声音响起,萧向翎走了进来。
江驰滨下意识腾地站起来,随即立刻发现自己的反应过于紧张,便寒暄地客套了几句。
“二殿下不必客气。”萧向翎说道,“今日光临寒舍,可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久仰将军大名,今日有幸得以一见。”江驰滨笑说,“另外萧将军最近也在查我七弟的案子,实不相瞒,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是焦心得很啊。”
他说着,适度地露出了一个纠结而遗憾的神情,“贸然前去探望是为打扰,所以特来询问萧将军。我七弟他……目前身体状态如何?是否有太医来诊治?可有康复之势?”
面具下,萧向翎的眸光微微抬起,看向江驰滨毫无破绽甚至堪称真挚的笑脸,记忆中的片段却纷纷涌上。
那夜街上诡异的空旷、被人追杀的侍卫、宴会上中毒的七皇子以及丞相、上朝后立刻来找自己问清情况的江驰滨……
一个个看似毫无联系的线索串联起来,局内的每个人却都不得善终。
萧向翎心意一动,已经到口头的话语一转,说道,“七皇子毒入心脉,或是……命不久矣。还请殿下节哀。”
无法掩饰的亮光从江驰滨眼中倏然闪过,随后便又恢复到一副毫无破绽的哀戚神色。
“那既然如此,萧将军做七皇子伴读一事,也难以圆满了啊。”江驰滨余光里瞧着萧向翎脸色,遗憾叹息。
“这无妨。”萧向翎从一旁取了两只空茶盏,继而斟满了两杯茶,继续说着,“七皇子伴读一任只是个吃饭喝酒的闲职名称罢了,与七皇子生死又有何干系?”
江驰滨脸上浮上喜色,“难得萧将军竟有如此觉悟,你我也是相见恨晚。今后将军若有困难,我必倾力相助,只愿能与将军以朋友相称。”
这便是在□□裸地试探心意,随后挖墙脚了。
“在下身份岂敢与殿下与友人相称,若是偶能帮上殿下,着实是在下的荣幸。”萧向翎附和道,随即用食指关节处一顶面前的酒盏,将其中一份推至江驰滨面前。
江驰滨没接,却是站起身来笑道,“今日我府上还有事,就先不打扰萧将军了。待春来之时请将军到我府上赏花,还请将军赏脸才是。”
“且慢。”萧向翎叫住对方转身回走的动作,眼中有几分玩味。
随后,他竟是拿起那盏茶杯,一饮而尽。
江驰滨的表情略为尴尬。
“这是我北疆的粗茶叶,虽是凉茶,却别有一番味道。”萧向翎放下茶杯笑道,“殿下没尝到,着实可惜了。”
入夜,七皇子府。
江屿手持卷宗在烛灯下看着,只是这几日过于劳累困倦,不出一会便扶着头小憩起来。
梦里,是一片暗无天日的荒崖,天气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能落下雨来。
他在等人,心里却有种矛盾而紧张的焦躁之感。
身后似乎有着微弱的脚步声,江屿猛地回头。此时天边惊雷响起,暴雨随之落下。
“你想好了吗?”
这声音从头脑深处响起,在颅内震荡鸣响着,越是抗拒,越是无孔不入地侵入。
“我想好了。”江屿轻声说。
与此同时,心脏刺痛般猛地一跳。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