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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好听的,是北疆将军二十多年来洁身自好,却为江屿从雪原奔赴千里来到中原,只愿求得良缘。

    说得不好听的,便是江屿在朝中无权无势,只能靠美色-诱人,用某种不可说的手段将这块肥肉骗到手里,从而发展自己的权力地位。

    但顾渊知道,二人的关系跟这哪一条也沾不上边。

    二人一个是锋芒毕露的野狼,一个是阴险刻薄的豹。狼和豹混在一起,酒足饭饱之时可并肩谈笑,而饥肠辘辘之时便要厮杀抢夺。

    江屿有借力萧向翎的心思不假,但萧向翎也定不会单纯到为美色误了事。

    两人大概是暗地里互相算计,却给众人一副相亲相爱的假象。

    顾渊神色又凝重了几分,端着药羹尽量轻声地走进去。

    但大概是由于沙场上炼出的本能,萧向翎还是在顾渊推门的一刻瞬间醒来,连眼神中也再无半分睡意。

    顾渊见状笑道,“萧将军也在这守了好几天了,太医说小公子情况有所好转,不出一日便可醒过来。在下着实不忍看将军如此劳累,不如我送将军回府休息吧。”

    萧向翎似是故意忽略话语中的逐客意味,说道,“不出一日?那太医有没有说他醒来之后恢复如何?会不会留下病根?”

    “……太医说恢复状况很好,醒来后静养一个月即可。”

    萧向翎点了点头,随即目光瞥向顾渊手中的药羹,“我来吧。”

    这就更不对劲了。

    “这……这不太合适吧,一个小侍卫哪能这么麻烦将军您。”顾渊惊慌道,“还是让我……”

    “你还要去照顾喝了鸩酒奄奄一息的七殿下,这里交给我吧。”萧向翎面无表情,却是一手抢下了顾渊手中的药羹,动作迅速而稳,药羹没溅出一滴。

    顾渊讪讪笑着,总觉得刚刚萧向翎的话语中有种特殊的意思。

    顾渊还以为萧向翎这种“五大三粗”的将军不会照顾人,却发现他给人喂药的动作格外娴熟。

    只见萧向翎一手托着江屿的头部到一个合适的高度,另一只手握着汤匙盛起一小勺药羹,凉到合适的温度之后才送进对方的嘴里。

    但顾渊还要紧紧盯着萧向翎的手,生怕他哪个不注意,萧向翎会把一些乱七八糟的粉末掺进药羹中。

    床榻上的江屿显得有几分脆弱,对送到嘴边的东西没有反抗,温顺得完全不像他本人。

    直到一碗药羹都快见了底,江屿眉头突然微微一皱,随即竟是猛地咳嗽起来。

    顾渊忙冲上去轻拍着江屿的后背,而萧向翎坐在一旁端着药碗,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江屿似是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有些不适应,眼神有着少见的茫然,被顾渊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目光逐渐转移到萧向翎手上的药碗上面。

    随后,他嘴角绷紧了一个十分细微的角度,这一般是他出口刻薄的前兆。

    果真,下一刻

    “太烫了。”江屿淡淡道。

    由于火中烟尘伤害喉咙,他声音还有着明显的喑哑,却并未显得刺耳难听。

    “你挡着我光了。”江屿瞥着萧向翎的角度,继续面不改色地说道。

    这回连顾渊都觉得自家殿下有点过了。

    但萧向翎并未发怒,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坐在原来的位置,没动,也没说话。

    “你先退下吧。”江屿十分费力地扭了一下头部,转向顾渊说道。

    “我……”

    “没事的。”江屿轻声说,“先退下吧。”

    顾渊看了看像是在打哑谜的两人,还是拱手退了出去。

    顾渊一走,屋内霎时静谧至极,连呼吸声都轻得很,只有浓重的药味钻进鼻孔里。

    “萧将军若有事便直说吧……”江屿的声音极其细微,“为何要冒生命之危把我从火场中救出来?算我欠你……”

    “好好说话。”

    “……”

    “小公子还真是生性凉薄,好说歹说我也救过你两次,一句感谢没有不说,一醒过来就对我百般怀疑。”萧向翎上身向前探去,江屿的大半身都处在他笼罩下的阴影当中。

    “你挡着我光了。”江屿仿若未闻,自顾自说道。

    “我倒觉得如此甚好。”萧向翎道,“或许是小公子本就见不得光呢。”

    江屿微微抬起了眼皮,只是由于面色灰白,这个眼神并没有那么凌厉的杀伤力。

    “滚开,挡光。”他手臂虚虚一抬,却又似乎牵扯到伤口,眉头隐忍地一皱。

    “你们七殿下没教你怎么跟别人好好说话吗?”萧向翎低声道,“管谁叫滚开?我比你年长,你至少应叫我一声兄长才是。”

    “……滚。”江屿脸上明显露出痛苦的神情,即使被刻意压制着,嘴角仍在细微颤抖着。

    说到这句话时,他已经不剩什么力气,只是下意识地一遍遍喃喃着,声音低得仿佛气音。

    萧向翎这才开始意识到不对。

    “……你是冷吗?”他看着笼在阴影下的江屿问道。

    对方浑身都在微微颤着,没有回应。

    他下意识想伸手试试江屿的体温,手却在半空中突然停滞住。

    片刻后,他也只是用食指的指节轻轻碰触了一下对方的额角,一划而过。

    很烫。

    “我出去帮你叫太医。”萧向翎仓促收回目光,说了一句。

    自是没有回应。

    萧向翎刚走出门,却只见一众士兵携带兵器一拥而入。

    他还以为这些人是冲着江屿来,下意识将手按向腰间的重剑。

    “萧将军不必拔剑了。”为首的那位士兵喊道。

    “圣上有请。”

    第10章

    朝堂之上。

    殿柱上还有着未清理干净的血迹,皇上于龙位之上怒视,各个皇子与权臣都在殿下站着,没人敢吭声。

    萧向翎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剑拔弩张的场景。

    “末将见过陛下。”萧向翎于殿下沉声说道。

    满堂之上,无人应声。

    萧向翎瞥见殿柱上的血迹,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却依旧如常说道,“敢问陛下急召臣前来,是为何事?”

    “何事?难道无事就不能召你来了吗!”皇上用力一拍桌面,“你是我朝的臣子,奉君是天经地义之事,你还想反了不成!”

    萧向翎动作一顿,“陛下所言极是,臣从未有过二心。”

    “好一个无二心。那朕且问你,宫宴当日,你身为北疆大军统帅,为何不回朕的快马传书,为何不曾到场!”

    “北疆距中原路途遥远,快马仍需一天一夜,臣已竭力赶路,但仍然未能准时到场,还望陛下饶恕。”萧向翎凛然道,“只是快马传书一事,臣从未收到。”

    “朕令丞相十五天前就给你传书送信,来回共十余封,你可知欺君是为死罪!”皇上气极,大袖一挥将桌面上的竹册全部扫到地面上,发出极大的声音。

    无一人敢不跪,满堂鸦雀无声。

    “臣不敢欺君。”萧向翎丝毫未妥协,“臣确未收到。”

    “那朕再问你,朕的诸多皇子中,太子仁厚,江驰滨聪颖,三皇子才高。你为何执意伴读七皇子!”

    萧向翎却是倏地没了声音。

    “那朕来告诉你!”皇上颤巍巍抬起手指指着萧向翎,“你那日宫宴未到是为了避嫌,暗中早已派人往丞相与七皇子的酒中下毒,丞相身死,七皇子却还活着,你自是不死心!”

    皇上猛地吸了一口气,“你坚持做七皇子伴读,便是为了伺机除之。于是你刻意在太子殿中放火,同时往七皇子府中派去刺客。人证便是那畏罪自尽的刺客,你还有何话可说!”

    “还望陛下慎言!”萧向翎大声打断。

    大殿中人见听皇上发怒都诚惶诚恐,先想着保住脑袋再说。但他,不仅不跪,反而放下了行礼的手势,强行打断了皇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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