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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有特别想看的番外吗
第77章
“你怎么样?有好些吗?怎么没人扶就站起来走了?你……”江屿立刻连珠炮一般吐出一串问题, 说到一半才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激动,刚刚止住话头,便觉对方温热的唇瓣将自己话语的后半部分堵了回去。
因为对方伤势的关系, 江屿已经太久没跟他亲近, 即使每夜贴靠着睡在一起,却也都是一动不敢动,小心谨慎得很。
而如今即使对方主动, 江屿也依旧克制了大部分,及时将自己向后拉开。
“手里拿的是什么?”萧向翎看着江屿手心里露出来的一小段红线, 问道。
“这是……本王给将军带来的聘礼。”江屿调笑道。
他将那条红色丝带拉开,中段在他手心中安静躺着,映衬得皮肤更为白皙;两端向下垂着,随着尖端的穗子轻微晃动着。
那红色并不是女子常用的艳红, 而是偏向浓稠的血浆深红,放在手上有些沉甸甸的重量,倒像是男子娶亲时身上的喜服。
“怎么?嫌弃聘礼太少了?”江屿笑着抬眼,就有无边风情从眸中无意流露。
他视线在对方身上扫过几番, 最后将那丝带系在对方的左手腕上, 缠绕的位置刻意避开了之前留下的伤口。
“里面有东西?”萧向翎注意到不对劲, 轻声问道。
“嘘……别问。”江屿垂着目光开口, “所以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好些了。”
江屿抬眼,那其中似乎由于过于激动而含着水光,却又像是畏怕失望而极力克制着其中的冲动。
“真的?”
“真的。”萧向翎低声说, “你可以叫御医过来看。”
半月之前,御医正是说萧向翎的状态不过十五日。所以这天他被交过来时,从头到脚都透露着惶恐。
他深吸一口气,将微颤着的手搭在萧向翎的手腕上, 刚想战战兢兢地开口,眸中却闪出极度惊讶的表情。他目光在江屿和萧向翎两个人之间游移良久,最终试探性地慢慢开口。
“萧将军的脉象,似乎与之前有很大不同……”
“有何不同?”
“这……”御医沉吟良久,谨慎道,“恕臣见识短浅,但之前并未见闻过类似的现象。前些日子萧将军的脉象虚浮而缓慢,甚至不似人的经络应传达出的脉象,可如今……似是与常人并无不同。”
直到御医退下去,江屿都没意识到,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站在那愣着干什么。”萧向翎看着江屿空白的表情笑道,“过来。”
江屿缓慢地朝对方走过去。
在那一刻他有一种近乎诡异的感觉,似乎这每一步都如此沉重而漫长。这并不是室内一段毫无障碍的道路,而是悬崖上的断桥。
但他每走一步,周遭景象似乎都不甚相同。
冰雪消融成清水,澄澈中倒映出在岸边倾斜生长的枯木;苍凉的荒原骤然如潮水般涌动,漫上一层层盎然的生机。
他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萧向翎这个人,第一次朝着他走过去,第一次与那人眼神交融。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萧向翎看着手上的红色丝带,指尖还保持着习惯性的敲击动作。
良久,他缓缓说,“我觉得与从前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我现在更像是一个人。”
这句话乍听上去荒谬而毫无逻辑,但江屿却隐约懂了他试图在表达什么。
“你是说你……”江屿在那时几乎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萧向翎曾觉得这世界上庸俗而无聊,直到有一位身着白衣的俊朗青年会主动与他说话,将他救出来,还愿意与他生活在一起。
他将这份尊崇与爱慕仔细藏在心里,不表现出分毫,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那神祗一般的人的玷污。
直到那个人无声无息地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不辞而别,他就像个一直在爬山的孩子一般,忽然走到了平地,却找不到通向山顶的路。
他看见江屿倒在地面上,身-下的泥土被鲜血染红,雨水将周围的泥泞冲刷干净,仿佛一条喷薄流动的血红色河水。
最痛苦的事情在于,在他绝望中赶到之时,江屿还没彻底失去生机。
他的眼睛有些空茫,仿佛要注视很久才能缓慢找到焦距,他盯着萧向翎逐渐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来。
事实上江屿连抬头这个动作都困难得很,他只看见了对方的鞋履和衣角。
其余的感官,全部被彻骨的冷意与胸口处的剧痛占领。
“江屿?”
他似乎听见一些不甚分明的声音,来自那个他无比熟悉,又那么心动的人。
只是雨声过于激烈,掩盖住了那声音中几乎震颤到颠簸的抖动。
“江屿,你怎么了?”萧向翎蹲下身来,双手似是想去堵住江屿身上的伤口,却在距离皮肤几寸的地方堪堪停住。
“你这是怎么了,你在做什么?”
“都与你,说过了……我要独自,出去看看……”
江屿小幅度地开合嘴唇,事实上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能发出声音。
“是因为之前你一直说过的话吗?”萧向翎问,“你好一段时间身体都不舒服,却刻意在我面前隐藏着……也是因为这个吗?”
“究竟是什么事情,与我有关,你又不愿与我说,甚至离开时都不会跟我说。”
江屿只觉得自己的脑中仿佛齿轮震动一般嗡嗡地响,甚至没注意到滴落在自己面颊上的水中,不知何时夹杂些许热意。
“究竟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你是想保护我,还是从不信任我。”萧向翎的声音低哑,隐着几分含着怅然的愠怒。
他说:“江屿,你个诺夫。”
这句话被江屿十分清晰地听见,并且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大概他总是会对别人苛责他的语句更为印象深刻。
“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江屿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他的神智已经游离在迷蒙与彻底空白的边界,似乎只要轻轻地推一下,只需要一个字,他就可以从这临界点中跌落下去。
“我想替你去死。”
可惜后半句话吐出的瞬间,江屿已经彻底听不见任何声音。似是听觉的缺失先于视觉一步,在最后的印象中,他只记得滔天的雨势。
没有安抚,没有拥抱,也没有宽恕。
万分巧合的是,江屿的身侧坠落了一枚血红的玉坠,它在雨水冲刷中稳稳地停在原处,仿佛冥冥之中一直在等萧向翎将它拾起来一般。
萧向翎把血玉放在黑色香囊中随身携带,抱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去期待,他能再次在人海中看到那个身着白衣的人,那个不会嫌弃他,甚至举手投足间会对他格外照顾的人。
在数不清的年头中,他隐姓埋名,常年戴着面具防止别人认出。踏足过中原与边疆的每一寸崎岖的山路,结识了流淌不息的每一滴水流。
最开始的时间尚且可以承受,可无数个这样几乎是大海捞针般漫无目的的日子过去,他甚至要忘了这个人。
他以为他不记得,可那席白衣却依旧会出现在他每一个记忆犹新的梦境中,打磨着他仓惶溃散的神智,甚至像个永夜中不见天日的无尽折磨。
直到再次见到江屿的那一刻,仿佛船行到减阻尽头,却被偶然的风向偏离的既定的轨道。
他曾经可以为着江屿坚持,用漫长却没感受到意义的生命,去践行一份堪称执拗的求索。
而他现在可以为了对方改变,仿佛夜空中一闪而逝的烟花烛火,去延续一种刻骨铭心的承诺。
他不再会有无数个百年可以继续,像一个普通人一般,只有短暂而普通的几十年。
但在这段日子里,他却将拥有比过往的全部时间都更加生动的记忆。
江屿在原处站了片刻,随即走到萧向翎身边坐了下来,指尖挑起那红色丝带的一端,轻微一拽,那本就不牢固的绳结便一连串地解开,最终只剩下一圈缠在手腕上。
他缓慢地、细致地、又带着几分虔诚地,将绳结的另一端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有些民间的传说中提到,红色丝绳可以缘定三生。
江屿曾只对这些迷信嗤之以鼻,如今却发自心底地愿意相信。
那丝带缠绕着,垂落着,宛如轻吐的呼吸一般温柔而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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